“不行，这太天真了。”赫尘一句话否定了希尔维亚的提议。
“欸？哪里天真了？！”希尔维亚不服气地鼓起脸，
“他们明明都失去战斗力了！”
“他们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脸，知道了我们的队伍配置，甚至见识了你的魔法。”赫尘冷静地分析，
“就算把他们敲晕，等他们醒来，这些情报就会传遍整个冒险者协会。到时候来追杀我们的，就不是这几个杂鱼了。“
"我们不能只是消除眼前的麻烦，还要断绝后续的麻烦。”
“那、那怎么办嘛！”希尔维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看着地上呻吟的冒险者，声音弱了下去，
“难道……真的要杀了他们？”
赫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蠕动的人影上，瞳幽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清扫路上的垃圾，就要一次性扫干净。”
那女孩带着嘲弄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奏响。一瞬间，眼前的景象扭曲了，林间的空地变成了那条被鲜血浸透的山路。
（杀了他们。）
（就像她做的那样，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了。）
某种不属于他的杀意在他体内沸腾，赫尘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腰间的剑柄。
林间的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
就在他即将拔剑的那一刻——
一只柔软的手覆盖了上来，阻止了他。
赫尘的动作停滞了。
他扭过头，看见了维伽。
少女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担忧，她只是注视着他，那双纯净的红色瞳孔，映照出他自己此刻冰冷扭曲的脸。
“赫尘……”维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求你，停下来。”
她没有说教，也没有质问，只是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正在发抖的指尖，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知道你很难受，你背负了太多……”
“但是……不要变成连自己都会憎恨的模样。我不想……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家”这个字，让赫尘猛然惊醒。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我刚才在做什么？）
他差一点，就在她们面前，就在维伽面前，变成了他最憎恨的，那个怪物的样子。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反握住维伽的手寻求慰藉。
他只是闭上了眼，强行压下维伽那份温暖带来的动摇。
脑海中，瞳幽的身影挥之不去。他不再抗拒，而是开始冷静地解构她的行为模式。
她会怎么做？
那个女人从不屑于单纯的杀戮。对她而言，杀人是最无趣的手段。
她享受的，是玩弄人心，是让猎物在绝望中自我毁灭，是从根源上彻底抹除威胁，甚至让威胁变成自己的垫脚石。
["杀戮是艺术，而不是蛮力……"]
["最高明的猎手，会让猎物自己走向陷阱。"]
一个比直接动手更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成形。他做不到像瞳幽那样残忍，只能寻求第三条路。
赫尘再次睁开眼时，那股沸腾的杀意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诺尔斯和希尔维亚都感到陌生的……绝对的冷静。
他的视线从那些冒险者身上剥离，扫过焦急的希尔维亚和一脸状况外的诺尔斯。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诺尔斯身上，却不是看他的人，而是看他腰间的炼金包。
“我没有办法，但他有。”
“欸？我？”诺尔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赫尘没有理会他的装傻，说道：“诺尔斯。”
“啊？在！”诺尔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那个藏在炼金包最深处夹层里，用三层软布小心翼翼包好的，能让人在三秒内深度昏迷并遗忘一小时内记忆的炼金药剂，”
“拿出来吧，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噗——！！”
诺尔斯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喂！赫尘！你这家伙！怎么能把我压箱底的王牌随便说出来啊？！这可是我……我……”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看到希尔维亚和维伽投来的视线，求生本能让他立刻改口，疯狂摆手，表情扭曲地否认：
“……啊，什、什么王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包里只有治疗药水和一些失败的炼金垃圾！没有那种听起来就很不正经的东西！绝对没有！”
赫尘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希尔维亚已经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锁定了诺尔斯，她双手叉腰，步步紧逼：
“哦~~？还说没有？你刚刚那副‘我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了’的蠢样，我们都看到了哦？”
她凑近诺尔斯，仰起小脸，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鄙夷：
“老实交代！你一个正经的炼金术师，偷偷摸摸研究这种下三滥的药水，到底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说！你是不是想用这个去偷看女生澡堂，被发现了就让人家忘记？！还是说……想在女孩子喝的水里下药？！”
“哈？！偷看？下药？你这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啊！我诺尔斯大人是那种人渣吗？！”
诺尔斯义正言辞地反驳，但眼神却心虚地四处乱瞟。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冷汗都下来了，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指着希尔维亚大声抱怨：
“不对！这、这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与安宁！你这种没脑子的女人根本不懂！”
“你想想，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小心闯进什么不该进的地方，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用这个，对方就不会因为被我看到而感到羞耻了！”
“我这是在保护少女的纯洁！我这是何等的绅士风度啊！”
“行了，别演了。”
“拿来吧你。”
赫尘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闹剧，直接伸手探入诺尔斯惊恐护住的炼金包夹层，精准地掏出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水晶瓶，一把拔开瓶塞。
“啊！我的宝贝！你轻点！”诺尔斯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一股奇异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
在赫尘的指挥下，他们将几个昏迷的冒险者拖到一起，让他们吸入了气体。
“这样就可以了吗？”希尔维亚看着那些彻底昏死过去的冒险者，还是觉得不放心，
“光让他们昏迷和失忆，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扒光了，还是会猜到是我们干的。”
“所以，我们得给他们留点‘线索’。”赫尘的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笑容。
他走到一个冒险者身边，从他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地图上用红圈标记了几个地点。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冒险者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枚刻有“雷蛇佣兵团”徽记的牌子。
赫尘将那块牌子，轻轻放在了壮汉的胸口，然后用匕首，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属于另一个臭名昭著的盗贼团的标记。
“黑吃黑？”诺尔斯瞬间就明白了赫尘的意图，眼睛一亮，
“高啊！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被别的黑道给截胡了。”
“醒来后，混乱的记忆，加上眼前的‘证据’，会引导他们得出错误的结论。”
赫尘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们的怒火会发泄到我们伪造的敌人身上，甚至可能在冒险者协会里引发一场内斗。这样，就没人有空来管我们了。”
希尔维亚看着赫尘布置好的一切，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不光会用魔法，连这种坑人的计谋都这么熟练……）
（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赫尘吗？）
她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有点佩服，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好了，我们走。”赫尘将搜刮来的钱袋丢给诺尔斯，带头向森林深处走去。
队伍再次出发，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这次，是诺尔斯挺胸抬头，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感觉自己今天帅得能上天。
希尔维亚则安静了不少，她跟在赫尘身后，看着他不算宽阔但异常可靠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第一次发现，魔法并不是万能的，而赫尘的头脑，比她研究过最复杂的魔法阵还要难以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