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死一样寂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希尔维亚的哭喊已经停止,她蜷缩在地上,她用拳头砸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指节磨破了,渗出血来,她却毫无感觉。
“我的鼠鼠……我的鼠鼠……””她不断重复,声音都哑了。
那不是一个布偶,那是赫尘用“很重要的承诺”换来的。
““我说,天才魔法师小姐,哭有什么用?”诺尔斯抱着胳膊靠在洞壁上,撇了撇嘴,
“你的哭声能把贼给吓回来吗?还是说你准备开发一种新的水系魔法,用眼泪淹死他?”
“你闭嘴!”希尔维亚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怒火,她狠狠瞪着诺尔斯,诺尔斯脖子一缩,没再多话。
赫尘没有理会这场争吵,他走到希尔维亚身边蹲下,握住了她还在捶地的手。他的手掌干燥又有力,制止了她的自残。
“手不想要了?”他平淡地问。
希尔维亚的身体僵住了,挣扎的力气也小了。
赫尘松开手,站起身,望向维伽先前示警的洞口。
“我会把他揪出来的。”
这句承诺,让希尔维亚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她通红的脸颊上,委屈和绝望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了。
对啊,她是谁?
她是希尔维亚!艾尔文学院最出色的魔法阵天才!
赫尘能做到的事,她为什么不能?不,这是她的领域,她必须比他做得更好!
她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那对蓝色的瞳孔里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
“用不着你!”她冲着赫尘的背影喊。
“这是你给我的东西,就该由我亲手拿回来!“
“你以为除了你,就没人能解决问题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冲到自己的行李旁,扯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布袋。
布袋打开,露出一颗通体漆黑、打磨得油亮的占卜水晶球。
她把水晶球“咚”地一声放在地上,盘腿坐下,双手悬在上面。
“以时之沙,以空之线,以记忆之影为凭,为我指引窃贼的踪迹!”
她闭上双眼,开始吟唱。古老而繁复的咒文从她口中吐出,语速极快,充满了不属于平时的威严。
洞里的魔力朝她涌去,以水晶球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洞内的空气被抽动,连篝火都被压成一束垂死的苗。诺尔斯被压得喘不过气,肺部都在抗议。
诺尔斯看得下巴都快掉了,小声对赫尘说:“喂,她来真的啊?这阵仗,不像是找东西,倒像是要召唤什么巨大的魔兽。”
赫尘没有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希尔维亚身上。
水晶球的表面浮现出乳白色的雾气,雾气中,破碎的画面闪过——摇晃的树影,杂乱的脚步,还有一只丑陋的鼠鼠布偶被一只手攥着。
“抓到你了!”希尔维亚低喝,全部心神都灌注其中。
水晶球里的雾气快速汇聚,最终指向了洞外的一个方向。
但画面就到这里,只有方向,却看不见人。那个人像是消失在了那片区域。
“可恶!有反占卜的道具,或者……是某种隐藏气息的技巧!”希尔维亚咬着牙,额头上冒出汗珠。她的魔力能定位到布偶,却看不透对方的伪装。
就在她准备加大魔力,强行突破对方的防御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维伽。
“希尔维亚,别急。”
“可是我……”
维伽摇了摇头,她没看水晶球,也没看希尔维亚。
她那对纯净的红色瞳孔,一直盯着洞外那片被赫尘判断为安全区、空空荡荡的黑暗。
“他在那里。”
维伽抬起手臂,纤细的食指指向洞口左侧约二十步外,两块大岩石夹缝中的一棵枯树。
那个地方,空空如也,只有扭曲的树干和深浅不一的阴影。
“那里?”诺尔斯探头探脑地张望,随后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向维伽,
“我说,维伽,你确定不是太累了看到幻觉了?那里除了石头就是一棵快死的树,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维伽的肩膀上,压低了腔调。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少女的直觉’?是不是只要可爱地嘟起嘴,再用手指一指,敌人就会被萌倒然后乖乖束手就擒?那我可得好好学学这招了!”
“才、才不是那样!”维伽的脸颊浮现红晕,被他这轻浮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的手指依旧坚定地指着那个方向,不曾动摇分毫,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那里,没有错!”
“好好好,‘感觉’,我信了。”诺尔斯煞有介事地点头,一副“我完全理解了”的表情,
“既然我们这边最可靠的雷达已经指明了方向,那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但希尔维亚没有怀疑。
她甚至没理会诺尔斯那套意义不明的表演。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维伽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布满了被压抑的怒火!
她不需要看见,她只需要一个目标!
“找到你了,小偷!”
希尔维亚双手猛地向外一推,嘴里吐出一个简洁有力的音节:“缚!”
嗡!
一个由蓝色光线构成的复杂魔法阵,在她面前的空气中成型,随即变成一道流光,用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那棵枯树!
“砰!”
光芒在枯树的阴影处炸开,却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几十条发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收紧,捆住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呜啊!”
一声压抑的叫喊从阴影里传出。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一个踉跄的人影被魔力锁链从空气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摔倒在地。锁链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他越是挣扎,锁链就收得越紧。
那个人影身上的光学迷彩效果消失了,在篝火与魔法灵光的照射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脸。
山坳处遇到的那个幸存者,那个癫狂大笑后离开的冒险者大叔。
而他怀里,正死死抱着那个刚刚还在发光的鼠鼠布偶。
山洞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怪异的寂静。
“……是你?!”希尔维亚的大脑当机了。
她想过窃贼的无数种可能,职业盗贼,或是擅长隐匿的魔物,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男人。她的怒火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只剩下满头的问号和荒谬感。
诺尔斯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搞什么啊?!”他怪叫起来,
“这大叔有病吧?我们救了他,他不赶紧跑路,偷偷摸摸跟我们一路,就为了偷一个破布偶?他图什么啊?这玩意儿能卖钱还是能吃啊?”
赫尘走了过去,在被捆住的男人面前蹲下。男人满脸痛苦,但看着赫尘,却没有敌意,反而有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赫尘没有问他为什么跟踪,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偷东西。他伸出手,从男人怀中,将那个鼠鼠布偶拿了回来。
他把布偶递给还愣在原地的希尔维亚。
“你的。”
希尔维亚下意识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搅得一团乱。
赫尘这才看向地上的男人,声音冷了下来。
“你跟着我们,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