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悟？
赫尘的视线所及之处，是战场，或者说，是灾难现场。
他的视野里，希尔维亚瘫倒在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维伽跪在她身侧，掌心那救死扶伤的翠绿光芒正注入希尔维亚体内，安抚着因魔力透支而濒临崩溃的回路。
“别……别这样，维伽……我没事……你的魔力……”希尔维亚嘴硬，身体却软软地靠在维伽身上。
那头被【万象绞杀阵】剥掉半身鳞甲的巨蛇，因剧痛陷入癫狂。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甩尾都让洞窟震动，碎屑不断落下。它那只污浊的独眼，死死地钉在希尔维亚身上。
仇恨、暴虐、还有纯粹的毁灭欲。
这头畜生放弃了其他人，高高扬起头，准备把那个让它尝到痛苦的女孩砸成肉酱。
（来不及！）
赫尘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空间跳跃需要坐标，可那条蛇搅动的气流让空间定位变成一团乱麻。
冰墙？会被撞碎。
攻击魔法？威力不够，只会激怒它！
雷恩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不耐烦的催促。
“还在盘算你那些可笑的战术？“雷恩的嗓音冰冷得没有丁点人气。
“你的意志就是你唯一的武器！告诉你的魔力，你要它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赫尘的目光穿过摇晃的视野，定格在即将被阴影吞没的希尔维亚和维伽身上。
一个念头，不，是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准动她们！）
这股意志凶猛到让他颅骨作痛，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伸出了手，对着巨蛇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了上去！
他想要的，只是防住这一击。
他伸出的手掌前方，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它不是碎裂，而是被“折叠”了。
漆黑的裂痕凭空“生长”，周围的光线、空气、甚至声音，都被那片扭曲的虚无吞噬殆尽。
这玩意儿不是什么盾牌，这是空间的断层！
巨蛇的头颅毫无悬念地一头撞了进去。
没有碰撞声。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与血肉被强行折叠、碾碎的“咔嚓”声。
巨蛇的头颅，在穿过那片断层的瞬间，被一股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拧成了麻花！它从一个绝对不可能存在的角度，从它自己的后颈处，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噗——嗤——！”
那是它自己的獠牙，在自身的恐怖冲击力下，洞穿自己脊骨的声音。
庞大的身躯僵住了，独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随即重重砸进水潭，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铺天盖地的血。
一击，毙命。
用它自己的力量。
而赫尘，付出了代价。
空间断层崩塌的那一刻，一股没法用语言描述的反噬力，从灵魂的层面爆开。
“呃啊——！”
赫尘喉咙里喷出来的不是血，是混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血块。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抹除”，那股力量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上连根拔起。整个人被向后抛飞，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
“赫尘！”
维伽的尖叫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她连一秒钟都没犹豫，扑到赫尘身边，双手死死按在他的胸口。
一股翠绿色的生命洪流喷涌而出！那光芒浓得都快变成液体，带着一股神圣又霸道的气息，将赫尘整个人笼罩、淹没！
真是见了鬼的治愈魔法。赫尘体内被空间反噬撕裂的内脏正在“复原”。那些破碎的组织，被强制回溯到了完好无损的状态。
断裂的骨骼没有发出接合声，而是悄无声息地“还原”成本来的模样。
甚至他喷出的那些血污，都在绿光的照耀下分解、净化，变成了最纯粹的魔力粒子消散在空中。
赫尘没感觉到半点疼，反而像是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那股暖流洗刷着他的全身，把魔力透支的虚弱和灵魂被撕开的剧痛全都冲走了。
他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温柔又霸道的力量，重新“书写”回完美的状态。
他就这么仰面躺着。维伽为了全力施法，整个身体都俯趴在他身上，湿漉漉的银发垂落，搔得他脸颊发痒。
少女柔软的身体曲线，隔着衣物紧贴着他。在这片神圣的绿光中，让他本已苍白的脸，开始升温。
（这温度……是真实的……我还活着……）少年们总是在这种时候，才会思考一些关于生与死的哲学问题，或者，只是单纯地感觉到女孩的体温。
希尔维亚挣扎着走过来，看到赫尘嘴角的血迹和苍白的脸，鼻头一酸。她蹲下身，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气鼓鼓地冲着不远处的罪魁祸首嚷嚷。
“全都是你的错！你管这叫指导？这种让同伴去送死的、闻所未闻的野蛮方式！赫尘他要是……”
“他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雷恩用脚尖踢了踢水里那条蛇的尸体，打断了她的话，
“并且，他干掉了一个你们全队加起来都打不过的A级魔兽。虽然方法蠢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他走到赫尘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块？”
赫尘在维伽的魔力输送下，艰难地喘着气，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代价。”雷恩的言语冷酷，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问题？
“这种力量名为“噬灵之力”，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和世界本身交易。”
“你用意志强行改变了‘攻击会命中目标’这个结果，世界就会从你身上拿走等价的东西。你没有足够的魔力去支付，它就拿走你的精神力，你的生命力。”
他环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少年少女。
“你们的魔力总量，是你们的‘本钱’。本钱越厚，能撬动的‘交易’就越大，能承受的反噬也越强。你们的精神意志，就是‘杠杆’。意志越强，撬动的效率就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