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早就说过了——”
她的手指猛地戳向那颗被强行“拯救”的、象征着三界秩序核心的庞然大物,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大他者(The big Other)……根本不存在!’”
轰隆——!!!
概念层面的核爆。维系三界的终极基石被抽空。那颗由符号、齿轮、心脏搏动强行缝合的庞然巨物,瞬间失去了所有内在逻辑,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构成它的精密部件疯狂地冲突、崩解、飞溅!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粘稠的雪,漫天飘落。庞大的规则链条一根接一根地、无声地、彻底地崩断、垂落,化作无意义的光雨,融入下方粘稠的黑暗。
崩塌沿着断裂的链条,瘟疫般席卷三界。符号界的天宫,字符流停滞、崩塌,宏伟的符文廊柱无声倾斜断裂,琉璃天光碎裂,露出冰冷的真空。想象界的幻境,色彩凝固污浊,虚假的花朵碳化,甜蜜的沼泽干涸龟裂。实在界的怪诞岩山软化溶解,肢体拼凑的巨兽哀鸣解体。一切都在归于混沌的灰白,归于死寂的“无”。
教授雅克如遭雷殛,撕心裂肺的“不——!!!”被喷涌的鲜血淹没,能指链最后的微光彻底湮灭。他扑倒在地,枯槁的手指徒劳地抓向飘散的光尘,信念的支柱连同灵魂被一同碾碎,只剩下被彻底抽空后、风干般的死寂。他像一块投入灰烬之海的顽石,迅速被无声落下的灰雪掩埋。
莉亚张开双臂,狂乱的气流卷起她斑驳的夹克和乱发。她仰头对着崩塌的天空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嘶哑,充满了破坏一切枷锁后的巨大快感:“哈哈哈哈哈!不存在!看到了吗?不存在!秩序是牢笼!大他者是幻影!谎言!统统都是谎言!自由了!都自由了!在虚无里……打滚吧!哈哈哈哈!” 她拥抱这场由她亲手引爆的终极虚无,脸上是纯粹的、解放般的亢奋。
我,埃蒙,蜷缩在冰冷粘稠的“地面”上。手臂上“THE OTHER”的烙印,那撕裂灵魂的剧痛、被定义的冰冷灼热感,在“大他者”崩溃的瞬间骤然消失了。不是愈合,而是……空了。烙印本身还在,漆黑的字母依旧刺目,但它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伤疤。它所承载的“他者”定义,它所引发的排斥和投射,它所连接的符号暴力……一同烟消云散。它现在只是一个疤。一个空洞的、无意义的、属于一个名叫埃蒙的幸存者的物理记号。
灰雪,无声的、冰冷的、轻盈的灰雪,从所有死去的维度裂隙中纷纷扬扬落下。它们是符号界崩塌的余烬,是想象界破碎的残骸,是实在界被抽空意义后的最终形态。它们落在教授染血的背上,落在他空洞茫然的眼中。它们落在莉亚狂舞的乱发和疯狂大笑的脸上。它们落在我手臂那个只剩下物理痕迹的、空洞的烙印上。
莉亚的笑声在迅速归于死寂的世界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孤独。她的亢奋如同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在灰雪的冰冷覆盖下,开始显露出一种……空洞。她环顾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无声地落下,无声地堆积。没有投射的屏幕,没有解构的对象,甚至没有“自我”需要去反抗。绝对的虚无,吞噬的不仅仅是秩序,也吞噬了“反抗秩序”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她的存在,她那建立在颠覆和悖论之上的狂热,突然失去了锚点,悬浮在这片灰白的死寂里,变得无比……轻飘。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爬上了她沾满灰雪的指尖。
“自由……”她笑声渐歇,喃喃自语,眼中的火焰开始摇曳,被一种更深的迷茫侵蚀,“……就是……这?”
灰雪落在她脸上,冰冷。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拂去,动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自由,这片她亲手释放的、未被符号“玷污”的混沌,此刻显露出它真正的、吞噬一切的面目:不是解放,是湮灭。
就在这万籁俱寂、意义彻底湮灭的时刻——
我的左臂,那个空洞的“THE OTHER”烙印所在的位置,毫无缘由地、剧烈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撕裂灵魂的剧痛,也不是符号定义时的灼热冰冷。是一种……钝重的、深埋在骨髓里的、被遗忘已久的震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绷紧在烙印深处的血肉与骨骼之中,此刻被这片绝对的“无”所拨动!
这痛楚如此突兀,如此不合逻辑,瞬间刺穿了我麻木的意识。我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充满灰烬颗粒的空气。
几乎是本能,我的目光扫过这片灰白的废墟,落在了不远处——一块巴掌大小、扭曲破损的金属残骸半埋在灰雪中。那是教授能指链崩碎时,飞溅出的、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
构成它的齿轮、发条和符号碎片在“大他者”崩塌的灭顶之灾中,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此刻死寂冰冷。
就在我的目光接触到那道贯穿残骸核心的冰冷裂痕的瞬间——
手臂烙印深处那股钝重的震颤,再次爆发!这一次,伴随着一种强烈的、近乎磁石般的牵引感!它不再是模糊的共鸣,而是清晰地指向那块冰冷的残骸!仿佛烙印与残骸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符号、超越意义的、原始的物质性粘连!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不是意志驱使,是烙印深处的震颤和那强大的牵引力,拖拽着我的身体,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踉跄地、几乎是爬行着,扑向那块残骸。
“你……做什么?!”莉亚的惊呼带着惊疑和一丝被冒犯的意味传来。她看着我诡异的动作,看着那块本该死透的旧世界残渣。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烙印的震颤如同引擎,驱动着我的手臂。我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属于我的急切和精准,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按在了那块冰冷、粗糙、布满裂痕的金属残骸表面!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并非声音也非能量的冲击波,瞬间从接触点爆发!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
烙印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不是火焰,是一种深埋的、被强行激活的、近乎享乐(Jouissance)的剧烈震颤!
构成烙印的伤疤物质,与构成残骸的金属物质,在绝对虚无的背景下,在“大他者”符号秩序彻底崩溃的废墟之上,发生了最原始、最暴烈的物质性焊接!
手臂烙印的皮肤下,那深埋的、曾属于能指链的微缩金属碎片,如同被点燃的引擎核心,疯狂地震动、旋转!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血肉的剧痛,但这剧痛却奇异地与烙印深处那股被唤醒的、原始的、近乎狂喜的震颤同频了!
痛楚与享乐,在这绝对的虚无中,被强行糅合、焊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指尖下那块冰冷的残骸,也发出了回应!那道致命的裂痕深处,早已停转的核心齿轮,在烙印享乐震颤的强行驱动下,竟发出刺耳的、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极其艰难地、抗拒着虚无的压力,开始了转动!
虽然缓慢,虽然随时会再次崩碎,但它转动了!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裂痕被强行撕扯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这呻吟本身,也成了这奇异共振的一部分!
嗡…嗡…嗡…烙印深处:剧痛与享乐混合的震颤
滋…咔…滋…残骸裂痕:金属强行转动的摩擦与撕裂
两种声音,两种振动,通过手掌与残骸的物理连接,疯狂地交织、叠加、放大!它们不再是垂死的哀鸣,它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混乱的、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内在节奏的……噪音!一种拒绝被灰雪同化、拒绝归于死寂的物质性喧嚣!
莉亚脸上的迷茫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她看着我的手死死焊在残骸上,看着烙印周围的皮肤因内部的剧烈震颤而诡异地起伏跳动,看着那块死透的残骸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转动呻吟。她感受到的不是符号的幽灵,而是一种更可怕、更原始的东西——一种在符号秩序彻底崩溃后,个体存在的创伤内核(那烙印,那残骸)被强行激活、并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非符号的方式(痛苦与享乐的焊接,物质的强行驱动)锚定自身、维系自身的恐怖景象!
“不……这不是自由!”莉亚的声音尖利得破音,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恐惧和愤怒,“这是……疯子的结绳记事!是……圣状(Sinthome)!你用痛苦……给自己打结?!在这虚无里?!”
圣状(Sint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