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辩论结束后,克普卡宴和哥哥柏伊乘车回到了镇外的庄园中。
柚木茶几上,几份文件杂乱地堆着,茶几的两边,两把略微有些掉漆的藤椅相对而立,柏伊拄着下巴,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克普卡宴倒是大大咧咧,四仰八叉地往上一躺:
“今天可真累死我了,这离选举日还有好几个月,苏哈托这家伙就开始要撕破脸,还好我急中生智都防出去了,下把我非得让这老小子也下不来台。”
“不过这事就算他真推人去查,肯定也是啥也查不到。好几年前的事,咱们从干成第一天就开始洗,到现在钱比他的脸都白,就让他去查吧,查到下辈子他都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克普卡宴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柏伊却立刻抬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心隔墙有耳,这件事等你当了县长以后,不,从现在开始就再也别提起,一点点都不行,就当它从来没发生过,明白吗?”
“哥,至于吗?”
克普卡宴嘴上说着,却径直站起身来,从门口探头出去望了一圈,入目所及是宽阔的草坪,见不到半点人影,之后才放下心来,坐回了藤椅上。
看着自从会面之后就面色不好的大哥,克普卡宴小心问道:
“哥,回来之前我看班达亚齐那边有人来找你,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对。是班达亚齐那边,市里出大事了。”柏伊说着,神色间满是凝重。
“班达亚齐的事?是那起枪击案吗?前天就有报道,说是死了几个ALCC的调查员,但是这些调查员的死活,应该跟咱们没关系吧?难不成市长昏了头了,他把调查员给杀了?”
克普卡宴对此毫不关心。苏门答腊特管区当地政府官员那么配合工作,ALCC再怎么死调查员,火也烧不到他们身上去。
“市长他是没杀调查员,但是调查员是死在他家门口的,而且市长本人直到现在也没消息。”
“市长失踪了!?”
听到柏伊的解释,克普卡宴“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下一秒,克普卡宴抓耳挠腮,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边走边喃喃自语:
“不对啊,安东尼奥市长怎么可能跟ALCC有冲突?这ALCC来了又不受SSAC的管辖,他们来了反而让SSAC那帮委员束手束脚,他怎么能和ALCC的人干起来呢?这不是让SSAC他们看我们狗咬狗吗?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克普卡宴百思不得其解,看到哥哥柏伊依然坐在藤椅上沉思,似乎依然另有所想,于是便对其问道:
“哥,跟你接头的人还说了什么?枪击的凶手是哪一边的?有没有抓到?”
“枪手是东亚面孔,用的是北方联合的制式手枪,两死一逃,死的那俩尸骨无存,逃的那个音信全无。”
“SSAC的人?北方联合和东煌忍不住动手了?”
克普卡宴立刻有了思绪,但旋即他又摇头:
“北联和东煌的人是最支持当地政府的,重樱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菲律宾上,这一定是栽赃嫁祸。一定是铁血帝国他们的手笔……要么是撒丁帝国?撒丁在跟北方联合交好还刚刚脱离轴心,这个时候栽赃北联不太可能。可是铁血帝国为什么要干这一票?”
克普卡宴在脑中推演了一千个可能,却又被他自己一一否掉。
苏门答腊特管区的政治环境错综复杂,这里有当地土著担任的行政官员,也有由各国代表组成的,代表本国在苏门答腊利益,并协助碧蓝航线对当地进行治理和军事指挥的苏门答腊特管区委员会(SSAC),最近还新来了一伙碧蓝航线的直属员工ALCC,给苏门答腊本就纷乱的政局又添上了一把火。
而在这其中,论政治立场,这些人还能分成支持独立建国的印尼派,支持国际共管的国际派,还有希望和发达国家合作的合作派。
三个派系,三个群体,每个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小的苏门答腊特管区可算得上是群英荟萃。
克普卡宴宁愿不管这些破事,他只想赚更多的钱,但为商不受官庇,哪里能做得大?
两年前若不是安东尼奥市长在班达亚齐新军港的项目竞标中和他们达成了合作,拉喀什兄弟俩的公司到现在也不能正常运作起来。
到了现在,拉喀什二人已经完全成为了安东尼奥市长的党羽,二人和安东尼奥市长一起,归顺在以苏门答腊现任总督为首的印尼派旗下。如今安东尼奥市长失踪,拉喀什二人暂时失去了最近的保护伞,他们目前的处境无疑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克普卡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柏伊虽然面色凝重,却没有一点慌张。他对克普卡宴宽慰道: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市长失踪了,ALCC查到我们头上是迟早的事,但我们和安东尼奥的合作是互惠合作。我们帮他做政绩,他对我们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之间没有直接利益往来,ALCC如果从市长那边开始着手调查,是不会查出我们什么问题的。”
克普卡宴听了,稍微感觉安心了一些。可就在这时,柏伊又话音一转:
“不过……”
“不过什么?”克普卡宴心里一紧。
“虽然ALCC的调查组那边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你也知道,人类对深海的决战在即,不只是那些调查组,ALCC还派了不少军事人员进驻特管区,还特别组建了新的战区。你也知道,像我们锡默卢,还有南边的那几个岛,每个岛上都有镇守府,现在这些岛全被划到新的西苏门答腊岛链防区里了。”
“新防区的司令也是从外面调来的,据说是去年单枪匹马打穿了中途岛栖地的那位航母舰娘。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第一把就烧到了镇守府头上,昨天就出港来各个镇守府视察来了。”
“那和我们又有啥关系?我们和清关指挥官之间的交易早开始内部循环了,现在她一半舰娘都在我护航公司挂职,她应该是最不怕被调查的吧?”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然我还关心这事干嘛?”
柏伊白了弟弟一眼,接着说道:
“这事坏就坏在,新司令官是和ALCC新的调查组长一起来的班达亚奇,他们之间达成了合作,战区重组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协助ALCC捉拿凶手。现在新司令官又特意跑到我们这来,你觉得她会不会顺手把刺杀案也给调查了?”
“我们发家第一桶金是靠和镇守府合作,新司令官又和新调查员合作,而且,咱们的最后一票,好巧不巧正好打到了她来的那波船队上。”
“啊?这么巧!?”
听了柏伊的话,克普卡宴瞬间大惊失色,但看哥哥面色依旧如故,于是便追问道:
“应该,还有好消息吧?”
“当然。”柏伊点了点头:
“好消息就是,那天的袭击很突然,走得也很果断,而且新司令官并没有出手,大概率她没有发现异常。而另一个好消息就是,总督很看重班达亚奇这边的局势。总督认为这起刺杀案是有势力在借刀杀人,所以誓要保全班达亚奇的印尼派势力,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你县长的位子就稳了!”
柏伊话落,克普卡宴沉吟半晌,随即平复心情,对柏伊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不就是装孙子吗?哥你放心,这段时间我绝不节外生枝。新的那批货还在海里,我就把它放那,宁可把它放烂了我也决不动它一分一毫。咱现在就当个老实生意人,嘿,叫她查破天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柏伊见此,脸上终于展露笑意,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只要做得稳当些,咱们就出不了事。”
随即,柏伊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着道:
“现在我去一趟镇守府,也跟清关指挥官通个气,我们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哪里都不能出差错。”
说完,柏伊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出了门。
克普卡宴送到门口,看着哥哥的车尾灯消失在庄园小路的尽头,也转身回屋。
就在这时,庄园大门前,两道黑影从草丛中一闪而逝,翻过篱墙,进入庄园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