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王子,拔剑出鞘
尔等鬼怪,何其狂妄
不自量力,敢亵圣堂
今受天恩,扬神荣光
策马向前…’
游吟诗人的歌声在嘈杂的小酒馆里显得微不可闻,这低矮的屋子里光线昏暗,浓烈的汗臭夹杂着木头朽烂的气息,若不是一地的食物残渣,几乎与地牢无异。结束耕作的富农和过往的贫穷旅行者却毫不在意,聚集在这个消遣的好地方,吆喝叫骂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一些机灵的小商贩,穿梭在桌椅间,推销着劣质的商品。
年迈的店主早已习惯,不为所动的擦着杯子。直到一位披着斗篷的年轻人走到吧台前,他才抬起头。
昏黄的日光透过木窗撒在来者略显稚嫩的脸上。生面孔,老者想着。然而看到那把腰间的短剑,他的声音还是带了几分恭敬。
“欢迎,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一只炖鸡,一份大麦面包再加这么大一块奶酪。”
陌生人比划着,浓重的口音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好的先生,呃,三盾再加一个半盾和一苏。”
这人放下钱币,走到酒馆最里面的空旷角落。刚坐下,长凳腐朽的木腿就崩裂了,将他狠狠的摔在地上,引发了周围众人的一阵哄笑。他却没有叫嚷着和店家理论,甚至没有一丝抱怨,只是沉默着擦去斗篷上的秽物,在旁边又找了个位子。
“喂,小伙子,你听起来不像本地的,游商?旅行者?看这身行头,该不会是逃窜的邪教徒吧。”
说着坐在旁桌的好事富农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审视着这个过分白皙的陌生人,就好像城市门口引人嫌恶的税吏。
“我是个信使,从科恩过来,给我家大人送信。”
“科恩?我记得前些年两位邪恶造物主的军队为了散播邪恶又入侵了那里,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呢。”
富农嫌恶地瞥了一眼对面神志不清的壮汉,他说话时吐出的口臭比他的打岔本身更让人厌烦。“每次邪神的军队入侵都伴随着混乱,那帮邪教徒和恶魔法师也蠢蠢欲动。不过要我说也乱不了多久,各路佣兵,骑士团和当地的领主都会去清剿。很快科恩就会恢复繁荣了,就像之前那样。”
“我看未必”不知何时贫穷的游吟诗人也挤了过来,他拨弄着断了一根弦的里拉琴,卖弄着自己的见识。“这次邪恶军团从海上进攻,南方的富庶领地首当其冲,而北方领地则未受战乱波及,以往南方贵族在帝国议会一直压制着北方贵族,现在他们损失惨重,北方贵族怎么可能放过这反攻倒算的机会,我估计这次有好戏看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科恩的贵族们以往何时看得上咱们这些贫穷小国的领主,这次怕是哪位老爷有大麻烦,来找咱们这边的远亲了。”
“或者是哪位大贵族绝嗣了,来找远房亲戚继承头衔了。之前莱昂贝尔福德老男爵(这个人物后面最好出场)就把他的次子过继给了阿德勒伯爵家族。哈哈,你猜怎么着?当时他的两个儿子都差点儿决斗了,最后还是兰道尔首席主教出面劝说才作罢。我听说那位骑士原本还在追求一个富裕寡妇,现在连子爵的女儿都看不上了,说什么都要娶一位科恩的女士。”
酒客们的话题总是变得很快,很快就谈论起了贵族们的轶事。不过酒馆主人对于这样捕风捉影的故事不感兴趣,他给炖锅下面加了几块木柴,然后就像之前那样继续擦拭着酒杯,只是时不时偷偷打量那位陌生人,直到他离开。
“父亲,这个人很可疑呀。”青年刚一离开,一个络腮胡须的麻子脸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来到了老者的身边。
“哦,怎么了?”
“他说他是信使,可老爷们怎么可能会找这么年轻的信使,我看他才十六七岁。况且前面马上就进城了,信使们不去城里的旅店反而来咱们这小酒馆?”
“确实,但是来往的旅行者可疑的不少,难道不是熟面孔,生意就不做了?喏,这不又来一个,他也不必刚才那位好多少。但是无论多可疑只要不闹事都与我们无关。”
谈话间,又一个身披斗篷,腰配长剑的男人进入了酒馆,仔细打量着在座的客人,众人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鲁莽行径很是不满,嘴里咒骂着,有几个醉鬼甚至抄起了长凳。然而男人毫不在意,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后径直走向吧台。
“晚餐有什么?”
“先生,我们这里有应有尽有,炖猪肉,炖鸡肉,香肠…啊,好,一份炖猪肉,两个大麦面包,请问还要其他的么,我们这里有上好…。”
“还有,我刚听你说可疑的人,最近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这个高大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了老板的话,并盯着他的眼睛。
冷漠的目光犹如无声的狮吼将老板压的有些喘不过气,他把手悄悄伸到了柜台底下,握住短剑的剑柄,终于鼓起勇气回答。
“您说笑了,这旁边就是王国首都,有从各地来的商贾旅客,我怎么可能注意到每一个人,而且怎么才算可疑,您这样算不算可疑的人。”
男人没有再答话,而是解开了斗篷前的系带,露出了被遮住的皮甲。
这幅皮甲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其上图案工整,镶钉与硬皮严丝合缝,两侧的波浪形的纹路闪烁着魔法的光泽。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的纹章——皮甲胸口部分被涂成白色,在白色涂料上画着一个嘴衔百合的高傲天鹅。天鹅头双翼微张,头颅扭向左边,还带着一顶缀着各色宝石的银色王冠。
“黑天鹅骑士”
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嘈杂的酒馆也变得安静了下来。教皇的天鹅骑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酒客们好奇地看向几乎要拔剑出鞘的骑士,却无一人敢开口询问。
老者惊恐的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大人,我没想到您是黑天鹅骑士团的骑士,我是说您怎么会可疑呢。从您踏进门的一刻就仿佛有诸神的光辉照耀着我,我也深深感到了身负的罪恶,只是不知您来我们这有何贵干。顺便给您说一下,我和我家人都是诸神和教会的忠实子民,前天交什一税的时候我还多交了一苏,亚历山大教士可以证明这一点。”
“还有你这蠢货大叫什么,还不快去把好酒给骑士老爷端上来。呃,大人您喜欢喝什么?”
酒馆主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剑柄,痛骂惊慌失措的儿子,从旁边的锅里捞出一大块炖肉端到了黑天鹅骑士面前,顺手还往里面放了点胡椒。然而这位身披斗篷的骑士依旧神色冷峻,瞪着他,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再说一遍,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啊,是,可疑的人,说实话一般来我这里的都是诚实的好人。但您这么一说这几天好像确实有几个人格外的可疑,您让我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