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太阳即将落入西方的大地,盛夏的燥热却仍笼罩在城市之中。卡维亚中央的毛皮市场也没有往日的繁华,拥挤的道路变得空旷起来。街边未收摊的商贩仍在大声叫卖着,试图吸引着为数不多的行人。
一位旅者拽着满载书籍的旅行马马辔,步伐沉重地走在街上。空气过分的沉闷,原本活泼的马儿也打着响鼻,不愿继续行进,他的心情则同样糟糕。
维斯勒再一次向胸前的项链注入法力,然而项链并没有如他期望的,哪怕最细微的向某个方向颤动。它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饰品,安静的坠在主人胸前。
开始逃亡前,老师给了他这个项链,告诉他如果实在躲不过追捕就去找伊莎贝拉夫人。然而即使已经身处卡拉若的王都,这个由血脉魔法构建的项链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老师的爱人和女儿都不在附近。
仆人们或许知道她们的去向?怀着一丝期冀,维斯勒加快了脚步。他穿过杂乱的市场转向北边,然后到市政厅前方的路口往右走了一段,很快就看见了一个门前刻着兰花与蓝色短魔杖纹章的三层华邸。
他走上前叩门,然而门却直接被敲开了一条缝隙。空房?旅者推后了几步看向周围,附近没有相似的建筑。况且豪华的装潢,精细的雕刻,尤其是门前精美的纹章无一不说明这正是伊萨贝拉夫人的宅邸。
一阵暖风挂过,吹的旅者心烦意乱,也吹的华邸门户大开,显露出其中的一片狼藉。天鹅绒地毯华美的图案上满是杂乱的脚印,烛台花瓶油画全部散落在地,刻画繁复的乌木家具大多被毁坏,有的上面还有劈砍的痕迹。
维斯勒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一直担心自己的事会影响到伊莎贝拉夫人,只是教会骑士和赏金猎人穷追不舍,不得已只能来卡拉若寻求帮助,但似乎她们已经出事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莎贝拉夫人带着女儿显然不会去触犯律法或禁令。难道是被其他事波及?可是以夫人的正直、人脉和力量,什么事能连累她。又或者出事的是吉塞拉小姐?稍显稚嫩的青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但是这个空旷的房子显然不能久留。
“来找吉塞拉小姐的?”
一声突兀的提问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维斯勒抬头寻找这声音的源头,看到了一位全副武装的壮硕男人。
“您是?”
“我是这里的的护卫,准确来说是前护卫,上来说话。”
维斯勒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二楼更加杂乱,甚至可以说残破,除了显然是从别处移过来的桌椅,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毁坏殆尽,地板上还留有灼烧的痕迹,墙面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破坏,深深的陷了进去,这显然都是魔法的杰作。
青年的防备和对房间的细致观察让护卫确信了他的推断
“我叫查理”
他自我介绍道
“我不是精明的人,也不喜欢和别人绕弯子,就直说了,你也是个赏金猎人吧”
“啊,呃,对,我确实是个赏金猎人,叫…威廉,你是怎么发现的,我以为我伪装的很好。”
维斯勒难以跟上对方的思路,眼前的男人腰配短剑和匕首,身穿覆皮链铠,相比于自己,他才更像是赏金猎人。
听到‘赏金猎人’的问题,男人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你确实伪装的很好,不过我在这混了这么久,危险的主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把玩着桌上的天秤,示意维斯勒坐下。
“普通人对于这种邪法,女巫之类的事避之不及。专门过来侦查的要么是身披甲胄,头脑简单的骑士,要么…呵呵,就是盯上吉塞拉小姐的赏金猎人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叫我过来是干什么?”
“听着,威廉,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给你眼前这个男人一颗亮闪闪的金币。”
说着,查理目带贪婪地看向维斯勒腰间的钱包,要不是赏金猎人没有好惹的,他就直接动手了。
“毕竟你也知道魔法师老爷们的厉害,嘴里念叨几句,魔杖一挥,人就不见了。就算是你这样的赏金猎人,除非有线索,否则绝对发现不了消失的人去了哪,而现在整个王国只有我这个为她们效力最久的前护卫知道吉塞拉小姐的踪迹——当然还有一部分你的同行,不过他们也是在我这买的。”
维斯勒越听越困惑,吉塞拉小姐干了什么事,似乎被通缉了?伊莎贝拉夫人又去了哪里,房子怎么乱成这样。
“可是我凭什么信你,查理。你的雇主出了事,你却安然无事地坐在这里卖她的的消息。”
“好吧,你可能不懂我们这一行。”护卫憋着嘴说“我们是防止我们的雇主在妓院,酒馆或其他随便哪些破地方被打劫勒索的 。最多偶尔再折断几个无赖的手指,而不是跟教会骑士战斗,说实话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那么做。”
“就算是这样,你的消息凭什么值一枚金币,如果真的那么有用的话,你大可自己去领赏吧。”
“值不值一枚金币看的是你的本事,赏金猎人,论追踪术,你们才是专业的。而且想一想,只要找得到吉塞拉小姐,教会的600诺赏金再加上王室的200诺和卡维亚市政府的120诺,总共就是820诺…”
“920”
“差不多”查理拍着桌子,像是表达被打断的不满。
“这么多赏金就归你了。我虽然不是赏金猎人,但想来要挣这么多金币也不容易吧,何况吉塞拉小姐身为法师的女儿身上带的钱会少么,如果成功,挣到的钱够你挥霍一辈子了。”
查理满脸不耐掏出了酒囊猛灌了一口,说道:
“况且夫人虽然死了,啊,对,确实死了。你谨慎的过头了,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我是没亲眼看到,但要是她还活着,大人物们早躲起来了。虽然夫人死了,但是吉塞拉小姐也是个魔法师,当然现在还是个学徒,但是谁能保证以后呢。老爷们现在估计也睡不安稳,你要是真能除掉吉赛拉小姐,指不定封个领地,赏个爵位呢。”
维斯勒将颤抖的双手藏在背后,以掩饰被恐惧和愤懑填满的内心。没想到伊莎贝拉夫人已经死了,还是教会的手笔,难道他们要将老师一家斩尽杀绝?沉默了一会,他还是掏出了一枚金币递了过去。
“霍林?”
查理接过金币后也愣了一下,然后调试好天秤,将那枚金币放在左边,将一块砝码放在右边,金币的那一边沉了下去,随后又换边操作了一次,仍是金币那一边更低。
“应该确实是科恩的霍林,反正比诺布尔重的多,但是我现在没钱找你,要不这个称你拿走,砝码也一并送你。这可是矮人大师打造的,除非是炼金术士的手笔,不然掺了贱金属的金币绝对能称出来。”
“我不需要称,把所有知道的从头到尾详细告诉我就行了。”
“好的,慷慨的先生,应该是…一个月以前,那天我就跟往常一样,和两个同僚在一层的后房消磨时间。突然隐约听见,外面好像有行军的声音,当时我还想军队怎么进到城市里面了,没想到是冲我们——准确来说是伊莎贝拉夫人来的。外头有人大喊:‘女巫你涉嫌使用巫术亵渎神明,赶快投降,教会和国王会考虑从宽处置你,否则后果自负。’我透过窗户看见外头站着呢密密麻麻的军士至少有七八十人,还有好些骑士。”
“这个时代糟透了”查理看着干瘪的酒囊嘟哝道。“我受雇的这么多年里面也没见她们母女俩有什么奇怪举动,况且这么多年夫人除了仇人什么都不缺,谁能想到她居然会研习邪法。当时我大喊‘我们是不知情的护卫’,然后扔掉武器,走了出去,军士们一拥而上,把我们押走了。奇怪的是后来也没有任何讯问,过两天罚了一笔款就把我们放了,我也是后来才听说夫人她拼死反抗,让小姐逃走了。想来也是,就算是真的无辜者,也没有几个敢投降教会的。”
“你的故事非常好,现在可以把我的金币还回来了么。”
“你听我说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夫人的女儿是怎么逃走的?‘先生们,我的女儿有急事,你们把路让开让她先出城?’这当然不可能,也没听说当时出现了魔法门,那唯一可能是有一个传送阵把小姐给传送出去了。可是传送阵另一头能设到哪儿呢,不可能是野外,野外的魔法阵随时可能被破坏,再着也不会是随便哪个废弃的地方,不然如果走的急,对面又没有吃的没有钱,该如何是好。”
“听着,重点来了”查理拿出卡维亚的地图,身体前倾,压低嗓音,就好像有人在一旁偷听他们的谈话。
“我很早就受雇于伊莎贝拉夫人,所以我记得许多年前的时候伊莎贝拉夫人在南城郊有一个别墅。你看,这里,就在这…但是后来不知为何夫人很少去那里。那天我被罚了款,哦,真的是天价的罚款,我几乎为此倾家荡产,然后我就想起了那个庄园。毕竟伊莎贝拉夫人死了,那些东西也算无主了。结果到了之后发现庄园被烧掉了,您说谁会烧掉呢?”
“你的意思是…吉赛拉小姐?”
维斯勒听到这终于放下了心,小姐以脱离险境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找到她,或许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若真的是教会想将老师一家斩尽杀绝,那他也不会当做无事发生。
“对,教会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别墅是伊莎贝拉夫人的,更不用说那帮小偷强盗。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传送阵的另一头在那个小庄园里面,小姐拿了里面对她有用的东西,然后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建筑,连带着所有可能的线索。”
“谢谢,这枚金币确实物有所值。不过她们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尤其是最近。再着吉塞拉小姐具体是长什么样?”
“她们?夫人和小姐?”
查理回想了一会,也没想到哪里不对。随后又挤眉弄眼的淫笑起来,若不是高大的身材,那猥琐的表情绝对会让维斯勒误以为前面坐了个地精。
“这个…即使非要说的话…也想不到。至于小姐,你没看通缉令?不过也是,那个通缉令画的确实不怎么样。夫人是个大美人,小姐则更胜一筹,一对碧色眼睛温柔似水,金色的柔顺长发垂至圆润大腿,丰满的胸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捏一把,娇嫩的皮肤比雪都要白,再加上挺翘的屁股。嘿嘿嘿,说到这个,天色也不早了,追杀也不急着一晚上,城东边有个高级妓院,我看你也不差那点钱,要不一起去放松一下。”
“不用了”
维斯勒没有继续听剑士的连篇废话,他骑上疲惫的马儿向南方疾驰。
…
…
…
酒馆老板看着黑天鹅骑士渐渐缓和起来的脸色,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几个,大人。要我说这个自称为流浪骑士的大胡子其实比那个樵夫可疑的多。”
他解释说
“毕竟就算是再落魄的骑士也不会穿着纹章都不清晰的盔甲,而且我感觉是他自己故意刮坏的。要我说他可能是个谋杀了骑士的强盗,要么就是个盗墓贼。”
骑士漫不经心地将一块蘸着肉汤的面包送入嘴中,问道
“就这些?”
“其实还有一个…大人您尝尝我这的特色。”
麻子脸端上来了满满一杯马奶酒,浓郁的香气让人不自觉的咽口水,天鹅骑士仍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掏出了几个硬币。
“还有一个刚刚才走的人”
老板回想道
“他跟您一样穿个黑色斗篷,自称是某位大人的信使。”
“信使?”
“是的,大人”
“他有什么奇怪的?”
“这个信使腰上别着一把短剑和一个皮雕钱包,您说一个信使哪里会买皮雕钱包呢,一旦拿出来别说劫匪,有的赏金猎人都盯上了。而且年轻的过分,手上也一点茧子没有,根本不是个会使剑的,领主老爷们怎么会让他送信。”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带着一些科恩口音,皮肤白皙,眼睛纯黑,头发有些卷曲。”
听到这里这位骑士终于停下了用餐的手,平淡的说出了刚才年轻人的相貌,分毫不差。
“是的,大人。诸神在上,仔细想来这个信使应该才是最可疑的那一个。他口音跟您一样,皮肤白的就像传说中的精灵或者晚上**少女献血的吸血鬼。眼睛却是不详的黑色,就像…呃,您认识他?”
“莫种意义上,是的。然后呢?他带了什么?在这干什么?往哪里走了?”
“他好像带了不少书,那匹旅行马后面还挂了一个很大的布袋,我刚才喂马的时候看到了。”
之前尖叫的麻子脸侍者回答到。
“但具体有哪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做我们这行,敢翻客人行李的早就埋在墓地里面了。至于他干了什么…好像也没干什么,就吃了顿饭。去了哪我们也不知道,您可以问问别的客人。”
“明白,谢谢。愿诸神的祝福常伴你们,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骑士将酒一饮而尽,顺手扔出一枚金币,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