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神都牡丹,姹紫嫣红,亦衰败于立夏,然谷雨时节,洛阳春深,那盛放之姿,总值得一观。
胎息燃烧犹如烈火烹油,使她肌肤重焕青春,腰肢收紧如初,胸峦挺傲如峰,就连眼角细微的纹路也尽数抚平,这具身体仿佛真的回到了牡丹盛开的烂漫青春。
感受着体内足令牡丹盛开于立夏的磅礴力量,红蜂女心中没有半分欢愉,只有冰冷的紧迫感。
她这最后的底牌名为《梦里芳华秘术》,是一位故人赠与她的搏命之法,能以燃烧胎息、折损寿元为代价,让身体短暂重回巅峰,但代价巨大——
每维持一息,便折寿一日;秘法解除后,身体会加速衰老;更可怕的是,燃烧后的胎息残渣会化作梦魇,今后夜夜侵扰,不得安眠。
但当此绝境,她别无选择。
“阁下说要堂堂正正比试一场,”李师师声音甜腻如蜜,莲步轻移,腰肢扭动风情万种,欲使花魁幻术迅速俘虏对方,“那就来与我共舞一曲如何?”
言语间将银枪斜倚肩头,露出如雪白腻和深邃沟壑,腋下那片幽暗更是引人遐想;修长玉腿舞步优雅,涂着银亮蔻丹的脚趾在露趾舞靴中若隐若现;失去披风遮掩,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皆沐浴月华,散发出诱人光泽。
林封见状,只默默调高了【万色返空】的阈值,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妖女我是要你助我修行!
根据青灯木龙处的传承,魔改后的阿难破戒刀与《九龙噬心吞命锻枪玄功》相互映证,切磋后可大幅提高熟练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以【不在算中】屏除周遭干扰,以【万色返空】排除魅惑影响,阴寒鬼修身影飘忽一闪,森然仪刀划出诡谲弧线:
“第一刀,【断清净】!”
长刀飘忽斩出,刀势并不刚猛,却带着一股污浊、堕落的气息,仿佛能斩断一切清净无瑕的念想,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杂念。
李施只觉心神一荡,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日教坊司中、被迫学习各种取悦人之术的画面,那些她深以为耻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红衫女侠心中一凛,银枪刺如蛟龙出海,枪式【苍龙逐日】点出,枪影如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硬生生撞上了那诡谲的刀光,枪尖与刀刃碰撞,火星四溅,她身形稳如磐石,饱满的胸脯因而微微起伏,更显张力。
“第二刀,【落红尘】。”
不等红蜂女喘息,林封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更是奇诡,刀光流转间,仿佛映照出万丈红尘的喧嚣、爱恨情仇的纠缠,诱人沉沦。
李师师翩然旋身,曼妙的身姿随着枪势舞动,披风飞扬,玉腿隐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枪式【游龙惊鸿】施展,点点枪影如莲绽放,将红尘刀意尽数绞碎,并试图反向干扰对方。
可林封的眼神古井无波,刀势丝毫不乱,刀枪再次碰撞,红蜂女只觉得一股湿冷寒意顺着枪身传来,让她手臂发麻,仿佛要陷入粘稠的世俗泥沼之中。
“第三刀,【积业力】。”
仪刀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仿佛凝聚了世间万千罪业,一刀斩出,便要让人背负无穷业力,永世不得超生。
红衫女侠清喝一声,全力运转锻枪玄功,足尖轻点,高跟叩地,枪式【盘龙护命】使出,长枪回旋如轮,九道凝实枪影环绕周身,硬生生扛住这沉重一击。
枪身嗡鸣震颤,她喉头微甜,暗惊于对方竟能伤其秘术加持下的全盛之姿,强行将口中鲜血咽下,不让丝毫虚弱显现。
“第四刀,【引外魔】。”
鬼修说罢,一刀斩出,魔气森然,长刀仿佛化作了勾引域外天魔的媒介,无形魔念直冲李施灵识神魂四我。
李施脑海中幻象纷呈,看到家族覆灭时的惨状,看到故人惨死乱葬岗的凄凉……
因《梦里芳华秘术》诞生的梦魇被提前引动,几乎让这久经沙场的女侠心神失守。
红蜂女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了清醒,银枪化作一道赤色惊电,直刺刀光核心,正是【孽龙泣血】!
决绝枪意破除虚妄,刀枪交击,气浪翻滚,她借力后撤半步,身姿依旧挺拔傲人,却不再试图色诱对方,只将心神集中于枪尖之上,全力以赴。
“第五刀,【沾因果】。”
林封斩出了最后一刀。
这一刀,看似缓慢,却仿佛超越了时空的界限,刀光缥缈,不着痕迹,却又似乎牵连着无数看不见的因果线,一旦被沾上,便难以摆脱。
红蜂女从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再无保留,将胎息燃烧至极限,赤赭血雾如焰火升腾,化作撕裂夜幕的赤色长虹——
【九龙噬心】第三度刺出!
“轰——!!”
巨响震彻暗巷,狂暴气浪掀起满地石板,烟尘如瀑弥漫。
待尘埃落定,只见林封持刀而立,一脸愉悦,似在回味这五刀交锋,仅手中仪刀光芒略显黯淡。
而对面的红衫女侠,同样卓然而立,她挥舞银枪,将血雾驱散,露出那具看似完美无瑕、仍处于全盛状态的娇躯。
眼罩下的脸颊依旧红润,双-峰依旧坚挺,腰肢依旧纤细,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五刀,并未对她造成实质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寿命与赤赭胎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一旦停下《梦里芳华秘术》,那梦魇带来的恐怖反噬,她不敢想象,更不敢在此刻显露分毫!
“多谢女侠不吝赐教。”
林封拱手道谢,通过这五刀演武,他不仅掌握了阿难破戒刀【以杀止嗔,以妄破执】的奥义,更意外发现到对方燃我残躯化烈火的秘法,居然源于《血魇转生秘录》,简直赢麻了。
红蜂女虽内里亏空严重,灵识却同样清明无比,在这比武过程中,那被魔佛扭曲的佛门刀意与她家传枪法的某些关隘竟产生了奇妙共鸣,一些以往晦涩难懂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
陇西李氏枪法传承《九龙噬心吞命锻枪玄功》,除了基础的【苍龙逐日】、【游龙惊鸿】、【盘龙护命】、【孽龙泣血】以及杀招【九龙噬心】之外,在生死压力的逼迫和异种武学的映证下,那传说中的最后一式,终于在她心中显出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味超越招式、直抵根源的枪道真意,其名为【龙君一念】!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强撑着不露疲态,声音依旧慵懒从容:
“阁下刀法高明,也让我受益良多。”
“但总归让女侠折损不少,就拿此物作补偿如何?”
林封语毕,取出一枚破裂龙鳞,赫然是西门寄雨的鲜红披风原形,乃对方以自身胎息凝淬而成、并赠与少女的保命之物。
这枚龙鳞是他路上拾到的,此刻正该拾金不昧、物归原主。
不过归还之前,还须先修一修。
察觉到对方所用燃寿秘法、实际脱胎于《血魇转生秘录》以后,凭借对这门魔功的深刻理解,加之以玉庭真炁转化胎息的丰富经验,将四周未完全燃烧的赤赭余烬聚集于手中鳞片,轻轻松松便把裂痕补好了。
“这下就能用来减轻秘法的负作用了,至于比试,既然平手,那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林封不由分说将龙鳞还与对方,也不关心其作何反应,只看向小玉方向,幼女只好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解开血魇妖邪的控制。
西门寄雨随即苏醒,敏锐察觉最新战况,立刻躲到侠女姐姐的身后,狐假虎威道:
“这次就放你这小鬼一马,赶紧和你的鬼修主人一起滚吧!”
小玉还以颜色似的,对少女做了一个鬼脸,林封则将仪刀抛还给了刚刚冲开穴道、仍有些浑噩的宋坚,走到被独孤仞附身的刺客白忍身前:
“后会有期了,诸君。”
说罢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抱起奄奄一息的独孤仞,身形如鬼魅闪烁,消失于暗巷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