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庄园坐落在金陵城北,占地百亩,楼阁参差,亭台错落。
这座庄园本是南朝外戚萧家别苑,仙周灭陈后,被赵氏所占,扩建修缮,如今已是金陵城中仅次于皇家行宫的恢弘建筑。
独孤仞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庄园深处的一间密室。
说是密室,实则奢华得令人咋舌。
房门是整块紫檀木雕成,镶嵌着拇指大的夜明珠作为把手。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黄花梨书案,案上摆着成套的端砚湖笔,笔架是纯金打造的,墙壁上挂着南朝名家真迹,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角落里摆着一人多高的珊瑚树,红得像凝固的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案后方那扇巨大的屏风——用整块和田玉雕刻而成,上面绘着秦淮烟雨,据说光是这块玉料,就耗费了金陵漕运三年的盈余。
而屏风前,正坐着这座庄园的主人。
赵高。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身材肥胖臃肿,圆滚滚的肚子将官服撑得紧绷,仿佛随时会崩开纽扣,其人坐在太师椅上,就像一座肉山,双手交叠在肚腩上,十根手指戴着各式各样的玉扳指、金戒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脸也是圆滚滚的,双下巴层层叠叠,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如果仔细观察那双眼睛,就会发现那眯缝的缝隙中,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贪婪如饕餮,精明如老狐。
那是一种在官场沉浮数十年、在商海翻云覆雨才能练就的眼神。
赵高的修为并不算出众,全靠家族积累的庞大资源,硬生生堆砌出了紫府境界。有人说,他的紫府是用银子砌出来的;也有人说,他的修为和他的肚腩一样,看着唬人,实则虚浮。
但没有人敢当面说。
因为赵高他虽然修为不高,手段却是一等一的高明。
在这金陵城中得罪他的人,往往还没等到他亲自出手,就已经被他的门客、帮众、衙门里的酷吏、江湖上的朋友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来了?”赵高眯着眼,目光落在白忍身上,“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独孤仞单膝跪地,垂首行礼,“多谢大人关心。”
“起来说话。”赵高摆了摆手,“说说吧,昨夜围剿红魔女贼,究竟发生了什么?”
独孤仞起身,按照与林封商量好的口供,一一道来:
“回大人,属下昨夜发现,在横塘一带闹得长鲸帮不得安宁的,并非真正的红蜂女,而是一个冒名者。”
“冒名者?”赵高眉头微挑,“何人如此大胆?”
“八柱国西门家金陵一脉的幺女,西门寄雨。”独孤仞道,“她身穿红蜂女的仿生战衣,凭借那件战衣的性能,在码头区行侠仗义,冒充红衫女侠震慑黑帮。”
赵高眼缝中闪过一丝狠辣:“西门家的小丫头?倒是个意外之喜。”
“必定是她,昨夜属下带人将那冒名者围堵在码头区与平民区交界的暗巷中,成功摘下了她的面具。但就在属下准备将其生擒时……”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凝重,“真正的红魔女贼出现了。”
“那么,”赵高身体微微前倾,“女侠本尊状态如何?”
“与一月前判若两人。”独孤仞如实道,“她不再依赖仿生战衣,只穿一袭舞衣,手持银枪,便将属下彻底击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仿佛变得更加年轻了,腰肢纤细如蜂,胸脯挺拔傲人,双腿修长紧致,与前阵子力不从心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独孤仞按照林封的叮嘱,刻意强调了红蜂女的外貌变化,断言:
“属下猜测,她应是趁西门寄雨冒名期间,暗中突破了胎息,晋升至真炁境。”
赵高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
“真炁武者,那可是堪比紫府后期的战力,若她当真突破了,确实不好对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庄园:
“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
独孤仞垂首静候,等待他的下文。
“要对付真炁武者,可借助魔佛亲笔,以经变压制真炁。同时,还需要准备噬心蛊,控其心神。”
赵高转过身,看向白忍:
“你传话藏骨府,告诉那帮鬼修,那幅青灯字画,我要了。”
“是。”独孤仞应道。
“另外,派帮众追查西门寄雨的下落,说不定能靠此事将西门家势力逐出金陵,让徐长老亲自负责。”
“属下明白。”
赵高重新坐回书案后,沉吟片刻,又道:
“还有,我准备在醉仙楼设宴招待那位讨魔司的筑基巡骑,届时你也一道出席。”
独孤仞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人是要……”
“验证你的情报是否有误。”赵高淡淡道,“那宋坚昨夜也在现场,他的话,比你的更有说服力。”
“属下明白。”独孤仞垂首,“属下会安排妥当。”
“很好。”赵高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好好养伤,过几天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独孤仞再次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密室。
走出赵氏庄园,确认无人跟踪后,她悄然返回林封所在的藏身之处。
“赵高怎么说?”林封问。
独孤仞将赵高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他相信红蜂女突破了真炁境,相信她重返青春,故而要备齐经变画和噬心蛊,要下重本来抓捕红红魔女贼。”
林封点点头:
“和预想的一样。赵高是个谨慎的人,但也是个贪功的人,红蜂女若真已突破真炁境,将她生擒,献给君王,可是大功一件。”
“不过,他要见宋坚。”独孤仞皱眉,“如果宋坚说出真相,人家可就瞒不下去了……”
“那就赶在见面之前将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光明正大地跟李师师联络上,问她是不是想报仇雪恨,要不要来醉仙楼赴宴。”
独孤仞一愣:
“你要去找她?”
“不是去找她,是去见她。”林封纠正道,“李师师是清倌人,而清倌人是要见客的,我自可以客人的身份,邀她登上教坊司主花船听曲赏舞,亲眼见见美人迟暮尚能饭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