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了。
篝火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将这片小小的空地彻底还给无边的黑暗。
艾莉娅抱着圣剑“晨曦”,像一尊忠诚的雕像般坐在火堆旁。冰冷的铠甲隔绝了大部分寒意,但她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令人不悦的速度持续下降。
而她身后的那个人……
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华丽却绝对不保暖的哥特长裙。
一阵微不可查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艾莉娅没有回头,但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敏锐听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银发身影的动静。
她在靠近。
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这边,朝着篝火唯一的热源,挪了过来。
“嘶……”
一声极轻的、仿佛因为无法忍受寒冷而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地飘进了艾莉娅的耳朵里。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艾莉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她在发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艾莉-娅立刻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在关心她!她是魔王!是永夜的女王!体质比冰原上的巨龙还要强悍!怎么可能怕区区夜晚的这点寒风!)
(这一定是她的新诡计!没错!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偷袭我!我绝对不会上当的!)
艾莉娅的内心小剧场正在疯狂上演,她努力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维持着那副冷酷勇者的完美人设。
然而……
她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了身边那个娇小的身影。
莉莉丝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银色睫毛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微微翕动,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恶。)
艾莉娅的内心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是……她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流了那么多‘血’……身体虚弱,畏惧寒冷,也是正常的吧……)
(万一……万一她真的被冻出什么问题,还没到王都就病倒了,那我这个胜利者岂不是很没面子?对!没错!这关乎我身为勇者的荣耀!)
(而且……而且这会严重影响我把她押送回王都接受审判的伟大计划!)
在长达五分钟的、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思想斗争后,“不能让俘虏死掉给我添麻烦”这个蹩脚到极点的理由,终于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艾莉娅下定了决心。
她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站起身!
“唰——”
一声利落的声响。
她动作粗暴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唯一能御寒的、绣着家族金色雄狮徽章的厚重披风。
在莉莉丝微微睁开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血色眼眸注视下,艾莉娅看也不看她,手臂一扬,几乎是“扔”一样地,将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披风,劈头盖脸地盖在了莉莉丝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莉莉丝,用一种冰冷到足以掉下冰渣子的声音,硬邦邦地说道:
“别、别误会了!”
声音因为紧张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磕绊,但她立刻调整了过来。
“我只是……只是不想我的俘虏在抵达王都前就冻死!那样会给我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啊啊啊啊啊我说出来了!这个台词太帅了!教科书般的傲娇发言!既展现了我的强硬立场,又不动声色地表达了关心!艾莉娅!你真是个天才!)
她为自己的口嫌体正直在心里疯狂点赞,但那双在寒风中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死寂。
艾莉娅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像一尊等待审判的雕像,不敢回头。
她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莉莉丝拉了拉那件对于她娇小的身躯来说略显宽大的披风,将自己整个裹了进去。
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寒意。
那上面,还残留着属于艾莉-娅的、清晰可闻的体温。
以及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阳光的、很好闻的气息。
莉莉丝将脸颊埋进柔软的布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艾莉娅那只穿着冰冷铠甲、却在寒风中努力挺得笔直的、略显单薄的背影。
那一瞬间,莉莉丝血色的眼眸里,那持续了数千年的慵懒与玩味,悄然褪去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柔和”的情绪,一闪而过。
(唉呀呀……真是个……口是心非的憨憨勇者啊。)
(不过……还挺可爱的。)
这温馨得有些过分的沉默,让空气都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为了打破这种自己不太习惯的氛围,也为了继续自己“调戏憨憨勇者”的伟大事业,莉莉丝决定,是时候给自己的“恩人”一点小小的“回报”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一丝神秘感的、慵懒的声线,打破了宁静。
“呐,小勇者。”
“……”
艾莉娅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表示“我在听”的、冷硬的单音节。
“嗯。”
莉莉丝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
“为了感谢你这件温暖的披风,”她慢悠悠地说道,“我决定给你讲一个我很久以前听过的古老传说,就当是睡前故事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在艾莉娅的耐心快要耗尽时,才用一种仿佛能勾走人灵魂的、神秘的语气,轻声说道:
“一个……关于‘勇者’的传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