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静了下来。
然而对艾莉娅来说,这却是一个注定无法安眠的夜晚。
她像一根棍子一样僵硬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半边“领土”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一动也不敢动。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能清晰地听到,仅仅一“墙”之隔的“敌方领土”上,传来了莉莉丝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仿佛她真的已经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那道由枕头和毛毯堆砌而成的、象征着她最后尊严的防线另一边,飘来了那股让她心神不宁的、如同魔界夜昙花般的淡淡馨香。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中,如同战鼓般“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睡吧……快睡吧……艾莉娅……)
(没什么好紧张的!这只是一张床!中间还有防线!很安全!非常安全!)
(她已经睡着了,只要我也睡着,一切就都过去了……)
就在艾莉娅用尽全部的意志力,试图与周公进行友好会晤的时候——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上,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柔软的、带着一丝暖意的触感。
……
……哈?
轰——!
仿佛有一道百万伏特的电流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艾莉娅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硬到了极致。
她就像一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动一下,但她的内心世界,早已掀起了十二级的飓风海啸!
(过、过来了!她的脚过来了!)
(她越过防线了啊啊啊啊!)
【警报!警报!未知单位已突破第一道物理防线!】
【核心处理器温度急速上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把她的脚踢开吗?!不行!那样会吵醒她!而且……而且会暴露我根本没睡着的事实!)
【反击预案演算中……失败!任何主动行为都将暴露‘潜伏’状态!】
(冷、冷静!艾莉娅!你要冷静!这只是意外!对!一定是她睡着了之后无意识的动作!只是个意外而已!)
她不敢作声,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装睡,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无情地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那对被囚禁在轻薄睡衣下的雄伟存在,仿佛两只被惊醒的雪白巨兽,正不安分地咆哮着,随时可能挣脱束缚,带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山崩”。
见艾莉娅毫无反应,黑暗中,莉莉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猾的、得逞的微笑。
(呵呵……第一步,突破成功。)
她的内心独白充满了看戏的愉悦。
(看来我们的小勇者,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忍呢。这心理素质,不去当间谍真是可惜了。)
(那么……第二阶段,攻城开始咯。)
她的攻势,开始升级了。
只听她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带着一丝委屈的梦话。
“唔……好冷……”
“妈妈……抱抱……”
声音软糯又可怜,足以融化世界上最坚硬的寒冰。
紧接着,在艾莉娅那紧张到快要爆炸的感知中——
莉莉丝动了。
她像是做了一个被寒冷追赶的噩梦般,猛地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流畅,如此的自然,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毫无道理可言的精准。
她娇小的身躯,轻而易举地越过了那道象征着勇者最后尊严的、由枕头和毛毯堆砌而成的“柏林墙”,整个人,像一只寻找温暖巢穴的小猫,准确无误地、严丝合缝地……
滚进了艾莉娅的怀里。
然后,那柔软的、纤细的、仿佛没有骨头般的四肢,如同最难缠的八爪鱼,柔软而又精准地,缠上了艾莉娅那僵硬得如同石雕般的身体。
……
……
……
艾莉娅的大脑,宕机了。
【警告:未知外部设备强行接入。】
【警告:核心处理器温度过载。】
【警告:逻辑运算单元已停止响应。】
【系统……正在崩溃……】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艾莉娅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那具柔软娇躯的每一寸轮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莉莉丝温热的呼吸,如同羽毛般,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吹拂在自己最敏感的脖颈间,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隔着一层薄薄睡衣传来的、惊人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柔软与弹性。
她能清晰地闻到,那股近在咫尺的、如同魔界夜昙花般的清甜香气,蛮横地、不讲道理地,彻底占领了她的全部呼吸。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直接爆炸出来。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发出的“嗡嗡”声几乎要盖过一切。
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座滚烫的、无法思考的、人形雕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八爪鱼魔王莉莉丝,则心满意足地在艾莉娅那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她甚至还故意用自己的脸颊,在艾莉娅那曲线惊人的胸口上,轻轻地、满足地蹭了蹭。
(嗯……找到了。)
她的内心,泛起一丝怀念的涟漪。
(这个在九十九次轮回里,我最喜欢的枕头。)
(果然,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不,比以前更棒了。)
她那双藏在黑暗中的血色眼眸里,满是看戏的愉悦和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在确认自己的“憨憨勇者”已经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酷刑)给弄得系统崩溃之后,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在梦中寻求温暖和安全的、无辜的小女孩。
只留下可怜的晨曦勇者艾莉娅,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天蓝色大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这个甜蜜的“八爪鱼”,体验着人生中最幸福、也最痛苦的……
不眠之夜。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这漫漫长夜的。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高塔的窗户,温柔地洒在地板上时,艾莉娅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已经被抽干了。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就在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僵硬地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思考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不要就这么石化到世界末日”这个哲学问题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仿佛要将门板拆下来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清脆、高傲、又带着一丝明显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如同惊雷般从门外传来,响彻了整个房间。
“艾莉娅!开门!”
“我是希尔维娅!奉教廷之命,前来探望‘俘虏’!”
修罗场,在最糟糕、也最完美的时间点,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