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乐城，曾经的文明崩溃后，人类仅剩的几处栖身地之一，也是瑞和莉莉现在所居住的城市。
十一月四日，下午五点。
一间建筑深处的房间中，门外不住地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房间里有些昏暗，只靠梳妆台上点着的恍惚灯火照明。
一名女子正坐在摇椅上喝着茶，她的唇色和虹膜是鲜艳的红，黑发的额前是几缕白发，指甲也是黑色的。
她叫十三娘，是昭乐城黑道和白道之间举足轻重的中间人。
十三娘瞥了一眼旁边的沙发，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沙发上，突然就传送出了瑞和莉莉的身影。
“来了？”
“谢了，莉莉，”瑞说，他和莉莉并肩坐在沙发上，莉莉则亮起手掌对十三娘打了个招呼，“我们来了，有什么要说的吗？”
十三娘安静地喝下一口茶，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左眼角和右嘴角的痣微微动了分毫：“最近，你们动作很大啊。”
“你是了解我的，我从不吝啬于出风头。”瑞无所谓地回答道。
“于是很多人都到我这儿来，想买宴酌契约者的情报。”十三娘淡淡地说。
“你卖了？”
“没有，目前来说，你的身份还是机密，”十三娘沏了一杯茶，“但再这样下去，我也瞒不住了，毕竟用宴酌钓了好几个帮派的鱼，还全灭了那些帮派，说没人在意是假的。”
瑞接过那杯茶，然后又递给了莉莉。
“不过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了吧，”莉莉若无其事地说，“还是聊聊有什么任务吧，他可还想试试宴酌呢。”
“没了，都被那些大流派们接走了，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门路加入那些流派。”十三娘说。
瑞拨了下头发：“算了吧，那些人太认真太刻板了。”
“我是认真的，”十三娘看着松散过头的瑞，“如果你不学习那些流派的剑术，对你来说，宴酌所凭依的妖刀也只是一杆铁棍子而已，作为你的投资人，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你就看着吧，我会自己证明的，我可不打算完完全全把自己挥刀的手限制起来。”瑞很有自信的样子。
莉莉问：“所以说觊觎宴酌的流派有哪些呢？”
“很多，尤其是橘花流，他们掌门的亲传弟子凤宁华，得知宴酌已经有了契约者后，变得很……有精神呢，”十三娘又转头看向瑞，“所以，对橘花流的剑术有兴趣吗？”
瑞突然从羽翼的环绕中取出宴酌并拔刀：“游！”
莉莉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长作瑞样貌的艺伎幽魂从刀身流淌而出，裙摆飘扬，身形婀娜而轻盈，繁复的头饰上，金银的坠饰随着幽魂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十三娘的眉头微微一颤，但旋即恢复如初。
“这是什么？下马威吗？”十三娘微笑着问。
只见幽魂的手轻轻一握，那茶壶便悄然腾空倾斜，在杯中倒出一整杯茶。
“饮后先是无味，而后则有回甘，”瑞也回以一个微笑，“我敬你的。”
于是十三娘接过茶。
“游是操纵物体的妖术呢，他昨天靠这个修复了整座剧院，”莉莉解释道，“宴酌的妖术本身是通过伤口复制他人的妖术，游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对宴酌已经复制了的妖术还在开发中。”
“真是……不愧最强妖灵之名，”十三娘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水，“所以幻觉也差不多该解开了吧？这个又是什么妖术？”
于是幽魂松开抚着十三娘的手，并随之消散，幻觉解除，原本应该坐在眼前的瑞和莉莉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十三娘满不在意地慢酌起茶水。
既然他没兴趣，自己也就不强求了吧。
而此时的瑞和莉莉，已经趁着幻觉来到了街道上，尽管人群熙攘，但瑞和莉莉的外貌还是一眼就注意得到的那种。
“醇这个幻觉的妖术可真方便，”瑞感慨道，“我可不想听她继续唠叨了。”
“刀呢？收好了吗？”莉莉看向瑞。
她没有直接称呼宴酌，而是代称刀，莉莉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宴酌的事。
瑞亮出空空的双掌：“已经收好了，我又不是笨蛋。”
“你就是。”
“哈哈，那就或许吧。”
莉莉抬头看着瑞的侧脸，眼神中充斥着欲求不满。
她和瑞并不是恋人关系，不如说，是瑞在这方面太愚钝太天真了，总是察觉不到莉莉的暗示。
“唉……”莉莉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谁让自己爱上这么个男人呢？
“怎么了？突然叹气。”
“没什么。”
两人来到一处分岔路口的小卖部，店主是一位老太太，货架上满是各种食物，饮料和日用品之类的，一旁还立了块写着“妖术师妖灵师中介”的牌子。
“婆婆，”瑞弯腰，将手肘搭上柜台，“有什么工作介绍一下吗？”
莉莉跟在瑞的身后，黑色宽檐帽在她的脸上投射下一大片阴影，让人看不分明。
“没了，都被接走了。”
“真的吗？”瑞嬉皮笑脸的，还是没死心。
“真的。”于是老太太让他死心了。
两人又来到另一家洗浴中心。
“没了，你问那些流派的人愿不愿意给你分吧。”
老板如是说
“继续？”瑞问。
“继续吧。”莉莉回答。
于是又来到一家饭馆。
“橘花流的人刚走，已经没了。”
就连公园长椅上那种廉价中介也……
“没了。”
瑞说：“不继续了，吃饭吧。”
他放弃了。
在这个世界，妖术师和妖灵师也是有等级区分的，高等级自然有高等级的去处，而低等级的，则很依赖中介介绍工作，大部分都是安保和讨伐妖灵，这样的中介已经融入了昭乐城的每处生活。
虽然瑞拥有了最高级别的宴酌，但碍于莉莉严格要求他保密，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即便他拥有颠覆整座昭乐城平衡的力量，也不能轻易用此牟利。
等来到昭乐城老城区的商业街时，路灯已经亮起了，正是晚上八点半，但一切繁华与雍容还没有褪去光彩。
“老板。”瑞用脚勾来两张椅子给自己和莉莉坐。
“没了。”
老板如是说。
“面也没了？”瑞问。
“哦，面还有，要什么面？”
瑞低头看向莉莉：“你呢？”
“豚骨拉面就行。”
“两份豚骨拉面，都加天妇罗。”瑞招呼道。
“好嘞！”
这里是商业街给小吃摊贩规划好的区块，性质有些类似路边摊，但要规整一些。
地方不宽，老板煮面的背影，食客们在桌子上就能直接看见，瑞和莉莉就一边看着背影一边百无聊赖地等晚饭。
“虽说我从小就看着你啦，但你真的没学习过流派吗？”莉莉看向瑞，一只手撑着下巴问道。
“怎么说？”
“流派除了教人如何使用武器，利用妖术驾驭妖灵以外，就是教人唤起妖力的办法吧，”莉莉说，“按理说一般人不加入流派学习的话，连妖力都无法唤起，可你却一己之力成为了妖术师和妖灵师，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不觉得，我可是天才呢。”瑞直言不讳。
“嗯……那就是吧。”
瑞突然来了兴致，于是戳了一下莉莉的肩膀，莉莉也戳了他一下，然后他立马双手一起戳起了莉莉。
“哈哈！我投降！我投降！”莉莉抱头投降道，嘴里还不停笑着。
瑞这才满足地饶过了莉莉。
远处，一名女子远远观望着两人。
她正是橘花流掌门，童莫离。
“师傅，在看什么呢？”她的亲传弟子凤宁华问道。
“没什么，”童莫离摇摇头，立刻开始继续走动起来，“看个半妖而已，很少见罢了。”
因为生长着妖力导致的非人特征，所以瑞这样的人会被称为半妖，具体到瑞身上，就是因为他的一对不死鸟之翼。
凤宁华也看了一眼瑞，马上又转回眼神：“没什么可看的。”
“十三娘那里，还是早点去吧，她不喜欢别人迟到。”
“师傅，”凤宁华微微皱眉，“以您的实力，没必要对一个中间人如此客气。”
“和气一点总是好的。”童莫离回答。
“您总是这样……”
“好了，这不是听你的没带礼去吗。”
凤宁华稍微有点急了：“这是应该的，我们没掀桌已经足够客气了，宴酌的契约者……”
“嘘，”童莫离打断了她，“人多眼杂，十三娘愿意现在和我们分享情报已经很难得了。”
“……是，师傅。”
而正在吃面的瑞，突然勾起一个危险的微笑。
“怎么了？”莉莉有点担心地问。
“天杀的十三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