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来多少次,都还是会觉得庄园主宅很气派啊。”
伊斯特感慨地说着。
正如她所说,塞琉丝本人已经被这气派的排场所震撼。
几人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放置在门厅的武器架上,随后跟随着引路仆从前行。
这样宽敞的通道被称为门厅,左右靠墙位置排列着骑士板甲,仅是粗看几眼便能看出那甲胄的精美,力量感与艺术美感并存。
像这样建筑原本应有的阴冷之感不知因为什么而被驱散,大概是技艺高超的设计师在选材或是结构上的精妙设计才让这种感觉消失。
随后仆从通知守于门厅两侧的专人打开大厅的门,来到主宅大厅。
壁炉和灯将大厅照的灯火通明,大厅中央被安置上巨大的圆桌,周围一圈整齐排列着木椅。
“请几位在此等待,一会将由我领几位与领主大人商谈。”
仆从深鞠一躬,示意几人坐在圆桌旁。随后迈着平稳且迅速的步伐离开了。
“嚯,看来还挺重视这件事。”
伊斯特脸还有些红,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但已经清醒了不少,神情严肃起来。
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的燃烧着,唯有偶尔响起的噼啪声,更衬映着宅邸的寂静。
许久,另一名仆从迈着平稳且迅速的步伐前来,鞠一躬,伸手请示几人随着他前往路易斯领主的会客之所。
随着旋转楼梯来到主宅二楼,几人前往主宅更深处。
门两侧的仆从将门打开,路易斯领主身着华服,坐在桌前,向几人点头示意。
三人进入领主内室后,仆从将门关上。随后,那优雅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远去了。
“几位的表演很精彩呢。不过这也让我很好奇,与他们随行而身为魔法师的你,会是什么水准?”
路易斯面露微笑,而眼神中却藏着强大的魄力。这让塞琉丝有些紧张。
“那当然是能和我们的水平有所匹配。”
伊斯特恭敬却不怯场的说着。
“不过小塞琉丝受伤了,也不方便展示自己的魔法呢。”
路易斯笑了起来,胸口却不怎么起伏。随后将早已放在手旁的酒瓶拿过,往杯子里面盛满。
将酒杯推到三人面前,伊斯特接过酒杯表明谢意,希尔布莱恩伸手示意自己并未到喝酒的年纪。从外貌上看塞琉丝也未成年,所以路易斯并没有倒第四杯酒。
小抿一口酒,路易斯投来审视的目光。
“说回正题吧。你们是怎么确认那些巫师要在三天后攻来?”
再一次将那卷地图铺开,伊斯特直视着路易斯的眼睛。
“我和希尔布莱恩打进了蛮荒之地,潜入,肃清了几处巫师的营地。意外在一处营地听到此事。”
“两人肃清营地吗……莫非你们二人还会魔法?”
“是的。”
路易斯仔细的斟酌着这几个字的分量,将双眼眯成一条细缝。
“真不简单呢……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就此派遣你们二人守城?”
“只派遣我们二人无法兼顾所有场所。”
“所以你需要我们派出援军来协助你们守城吗?”
“正是如此。”
目的阐明,会客室陷入死寂。
许久,路易斯开口。
“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的斯提亚尔被视为是教会的敌人啊。”
这句话没有将死寂打破,而是让死寂变得更为彻底。
塞琉丝看向另外两人,那两人都表情复杂。
大概两人也意识到了这点吧。
那场革命,目的就是把教会赶出去。
而求援路上的城堡也是在与教会骑士的战争中被荒废的。
被打做异教徒,那么在外交上便永远处于弱势地位。
就算其中居民依旧信仰十字教。
吞咽一口唾沫鼓起勇气,塞琉丝开口。
“但是你依旧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坐在这里与你商谈。”
路易斯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
“那就要看你们能够给出什么样的条件了。”
另外两人眼中重燃希望之光。
随后路易斯站起身,来到窗边,背向几人。
“和教会的纠葛…我懂…我们也与教会有着明里暗里的纠纷,就算是现在。”
话语间好像流露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你要知道,以我的身份去支援可不是什么好办的事……教会那边会施加很大的压力啊……”
“既然如此……不以你的名义来支援呢?”
塞琉丝顺着他的话理所应当的问到。
路易斯回过头来,正视塞琉丝的眼睛。
“风险很大,但可行。”
“就看你们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请您细说。”
伊斯特突然插进对话中。
但那路易斯却故意中断对话,闭上双眼仿佛在休养生息。一会后他再次开口
“教会的手伸得很远呢,虽然这是我的领地。”
路易斯走到窗前背对几人,不知是在眺望何物。
“就算是威胁到了我的利益,我也不能做出什么冒犯他们的事情。”
顿了顿,随后路易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这些事必须让人来处理。”
“所以就可以由我们来处理?”
伊斯特顺着他的话说着,身体稍稍前倾,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哈哈哈哈。”
路易斯笑了出来,随后回过头来。
“看来你们理解了我的意思。以你们三位的强大战力,大概能够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很好的做到这些。”
“斯提亚尔的领地那边如果被攻破了,我们这边压力也会增大。”
“那么接下来就好说了,请几位先行回到旅店吧。我路易斯用我的名誉担保,我会尽全力保下你们的领地。”
旅店二层,这是伊斯特的单间。
“耶!”
伊斯特举起酒杯与塞琉丝和希尔布莱恩碰杯。
“少喝点啊……”
希尔布莱恩不满的吐槽到。
装在希尔布莱恩和塞琉丝杯子中的是果汁,被伊斯特盛了满满一整杯。
“之后还要会去和那帮该死的巫师战斗呢,上点心吧……”
“我酒量好得很!不会有影响的……”
伊斯特红着脸说到,唾沫横飞。
希尔布莱恩黑着张脸但又无法去让她停下,随后只好将头埋进杯子里。
“总之现在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就看明天的兵力怎么样了,他应该还算挺重视这件事的。”
“毕竟都名誉做担保了嘛。”
塞琉丝笑着说到。
对于这样像样的贵族,名誉是极其重要的。
既然用名誉担保,那么说明他动真格了。
“说起来塞琉丝那时还真帅呢。”
伊斯特刻意把脸凑过来,满脸想要捉弄塞琉丝的神情。
“没有啦……就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已了……”
塞琉丝似乎不怎么会对付她,随后别过脸去把身体往后靠。
想起来艾薇似乎也是那样。
“嗯,帮大忙了。”
回过头来,希尔布莱恩也带着微笑说到。
这时候如果是伯纳德的话大概会直接把她拉回去吧。
想到这里,塞琉丝也露出笑容。
“不过那家伙会叫我们处理什么事啊?”
伊斯特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希尔布莱恩望向窗户,不知何时,明月已悬于窗外。
“今晚的月色还真美。”
见希尔布莱恩望向窗外,伊斯特也把头望向那边。
“也到那季节了。”
塞琉丝随即也望向窗外。
窗棂将夜空裁剪出一部分,仿佛画家选取的画布,而那画中主体必然是那满月。满月悬于山峦之上,与幽蓝星空相得益彰。月光清晖如水,静静流淌,淌在窗前,淌在木地板上。
“真美啊。”
伊斯特不知何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倚在窗边,望向那轮明月。
不知未来几人还能否拥有这样坐在窗前看那明月的机会。
……
……
白日,三人集合以后。
路易斯亲笔所写的信件已被置于伊斯特的皮袋里。
路易斯的仆从来到旅店,告知几人前往来时经过的城堡。
大概援兵已在那里集合。
据路易斯所说,他会分批次进行支援,以避免被教会的家伙察觉到异常。
领主的马车载着几人和几人的装备一起来到山间的城堡。
城堡前空地,十余名身着重甲的骑士已经准备就绪。
而这群骑士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比武大会上与希尔布莱恩鏖战的骑士团团长——莱茵先生。
“哟,希尔布莱恩!”
瞅见希尔布莱恩,莱茵热情的挥手。
希尔布莱恩则是一脸无语的表情。
看起来是不会应付那种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人的类型呀……
“这位就是在比武大会上与您战为平手的年轻骑士吗?”
莱茵这次身着了更加厚重的甲胄,由于他那健硕庞大的身躯,他的铠甲与他人的制式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中握着的则不再是那双手木斧,而是一杆长柄带尖头的钢斧。
虽说这身行头看着便不轻,但他似乎闲得很轻松。
豪迈的女声从莱茵身边传来。
人群被拨开,铁质靴子与地面的碰撞声传来。
拨开人群的人映入眼帘。
与莱茵那身粗犷且厚重的甲胄不同,这位身材修长高挑的女子的甲胄也如同其身材般修长。甲胄平滑曲线从脖颈直达腰间,单独作为艺术品而言也十分出色。腿甲也秉承着上下一致的风格。
与身上优雅甲胄有所不同的是,她的皮肤黝黑,显然是日晒所致,但那面容却依旧姣好。
她手持一把长柄战锤。嚯,这样狂野的风格吗?看来肤色和武器都与那优雅甲胄形成别样反差呢。
“啊,这家伙是玛索,骑士团里最优秀的女骑士。”
莱茵面向三人给他们介绍这位女骑士的身份,此时玛索理应自我介绍才对啊?
塞琉丝看向玛索,发现玛索正以审视的目光看向伊斯特,伊斯特也回敬那带有一丝其他意味的目光。
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玛索连忙尴尬的挠挠头。
“啊……我叫玛索,骑士团先遣队队员。你叫什么?”
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伊斯特,毫不掩饰自己对其的兴趣。
“我叫伊斯特,斯提亚尔大人手下的骑士团团长。”
伊斯特将手向前伸出,玛索立即回握住那手。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两人眼神中迸发出别样的火花。
难道说是因为互为自己所在领地的最强女骑士因此在暗中较劲吗?
“你一定就是那位在射箭比赛上夺冠的骑士吧……我听说了。”
“过奖了,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双手依旧紧握没有松开。
“好像在暗中用劲呢……我说伊斯特。”
希尔布莱恩靠近塞琉丝耳朵对其耳语到。他话语带着一丝笑意因此吐出气息让塞琉丝的耳朵有些痒痒的。
塞琉丝将脸离远一些距离,而希尔布莱恩依旧看向那边。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将两人紧握双手分开的是莱茵的话语。
“是啊,该出发了。”
伊斯特附和道,却依旧紧盯着玛索。
“那路上见吧,我很期待呢……”
玛索未移开目光,与其正面交锋。
“我怎么感觉这话里别有深意?”
希尔布莱恩小声自言自语。
随后,伊斯特回到队列前方,和希尔布莱恩与塞琉丝站在一起。
这时莱茵开始招呼手下准备出发。
莱茵站在队列前,双手抱胸,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士兵心里
“都到齐了。废话不多说,南边的斯提亚尔领地,会被巫师们袭击。领主大人开了口,要我们这群‘不存在’的人,去把这件事摆平。”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盔甲上的徽记,在路上就得给我捂严实了。到了地方,别指望军功和颂歌,教会的人正等着抓我们的把柄。我们能带回来的,只有袍泽的性命,和一身的血污。”
他猛地提高音量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巫师那群杂种,他们的行径还有人记得吗?他们践踏过生命,他们屠杀,他们以人为祭品!所以就算是没有军功和正牌的名誉,我们也应该把这帮杂种种到地里去!明白了吗?”
低沉但有力的喝彩响起。
“看来这家伙演讲有一手的。”
希尔布莱恩笑着说到。
而塞琉丝却注意到伊斯特依旧死盯着那名为玛索的女骑士。
以喝彩声为背景,希尔布莱恩打趣道。
“嚯,这会找到竞争对手了?”
过了几秒伊斯特才意识到希尔布莱恩在同她搭话。
伊斯特略显尴尬的挠挠头,随后眼神再次回到玛索身上,那眼神里充满敬意,同时也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欲。
“是的,这家伙一看就很强啊!”
回过头来,伊斯特脸上挂着笑容说到。但那眼神中所含的,是正在燃起的兴奋。
路途之中,莱茵突然加快脚步与希尔布莱恩肩并肩。
“那场比武……你应该是赢家。”
希尔布莱恩不是很习惯与不熟的人对话。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莱茵,不多说一句话。
“正经的剑可不会因为劈断斧柄而断裂……而且那时候我也是被动的。”
莱茵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惭愧和失落。
“但是接下来的战斗里,我不会输给你的!”
语气中又一次燃起斗志,莱茵直视前方,声音洪亮。
“有劳了。”
希尔布莱恩仅是回复了一句,继续气息平稳的前行着。
曾经盘踞着龙的城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目前那盘踞于此的龙已被另一头成年龙带走。
但在此留下的战斗痕迹诉说着曾经三人与龙对战的壮举。
“嚯,我记得这里好像曾经有一条龙。”
莱茵抬头望着城墙上被龙撞倒的部分。
“没想到你们真把它赶走了……这正是你们强力的证明。”
他语气中充满着敬佩,对此壮举毫不吝啬的称赞到。
“如果不把那龙赶跑,我们还怎么来到你们的领地呢?”
伊斯特说着,随后小声嘀咕一句。
“虽然我们一开始并不打算与它战斗……”
玛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张着嘴,注视着那与龙作战所留下的痕迹。
“前面就到关卡了,让我们在前面为你们引路。”
穿过城堡,毫无悬念的清理掉路上的魔物,几人来到关卡前方。
伊斯特出示符节,畅通无阻的带领援军来到了斯提亚尔的领地里。
接下来就是战术部署了。
斯提亚尔领地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了教会骑士团的驻扎和作为中坚力量的骑士。
由于革命,教会骑士团撤军了。由于领地北的城堡攻防战,作为中坚力量的斯提亚尔自己手下的骑士团几乎被打光了。
而现在的第一批支援和将来的支援就是对着中坚力量的补充。
在未来,斯提亚尔也许会培养出更多的骑士来填补这个空缺,而现在斯提亚尔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稳步发展。
现在的塞琉丝,正坐在小教堂的空地中央摆放着的椅子上。
安德鲁正在指导她如何提升魔力使用精度,来更为合理的使用魔力,减少魔力消耗。
虽然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也负了伤,本可以避免这场战斗。
但她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
既然自己的魔法有能力帮助到大家,那么她就去这么做。
同时还有一个比较私人的理由。
如果和希尔布莱恩合作战斗的话,就有机会了解到他父亲的往事。
这也许是她恢复记忆的好机会。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安德鲁轻敲桌子,打断了塞琉丝的思绪。
“让我们再一次开始练习吧。”
塞琉丝点点头,准备开始投入训练。
“训练完这次就可以休息了。”
“来,集中注意力,感受你的魔力流动……”
塞琉丝处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她闭上双眼开始以精神感受。
进入状态后,塞琉丝感受到了如同溪流的魔力。
“就如我刚才说的一样,开始控制它。”
安德鲁并没有刻意小声说话,但由于塞琉丝已经进入精神世界,不仔细去听,很难听清楚。
当然,在意识到安德鲁说了什么之后,塞琉丝开始全神贯注的控制那魔力流动的多少。
一个魔法的效果是由魔力流出量决定的,但是过量的魔力输出能够获得的增益是有限的。
为了顾全整场战局,将魔力流出量控制到魔法的魔力需求最大极限是很重要的。
这就是为什么塞琉丝要在战前训练这些。
塞琉丝刻意的控制那魔力流动的多少,让其趋于稳定,让其能够精确的掌控。
然而其并不知道,在脖颈后的印记,紫色光芒再次闪耀。
看到紫光闪烁,安德鲁愣住了,以至于忘记了喊停。
塞琉丝依旧在精神世界中,她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掌控魔力流量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情,但是她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魔力量要见底了。
“塞琉丝?塞琉丝!”
回过神来的安德鲁抓着塞琉丝的肩膀,拼命地耍着。
全神贯注的塞琉丝已经进入更深层次的世界,安德鲁的言语如同水面之人呼唤水底之人。
最后塞琉丝意识到了自己逼近极限的魔力量,才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出来。
由于消耗量比较大,塞琉丝开始大口喘粗气,汗也如同雨一般流下。
见到塞琉丝睁大眼睛,大喘粗气的样子,安德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哎呀,还好没消耗过量魔力,你这家伙太勉强了啊!”
“安德鲁……先生……我刚刚突然感觉……我的魔力流动……变得很好控制……”
“我好像……能以我的最低限度……释放魔法了……”
听此,安德鲁神情复杂。
“哎呀好的好的……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眼前之人不知到底是该羡慕还是忌惮,总之这女孩十分不简单。
喝下安德鲁递来的水,塞琉丝笑了出来。
“我可以更好的战斗了……可以保护大家了……”
塞琉丝出口瞬间,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自己为什么会去想保护别人呢?
这样的想法虽说一直是她的本能,她来学习魔法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
但再次面对自己的更深层次的精神世界,她开始好奇。
为什么塞琉丝,想要保护大家。
为什么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却还想要继续努力?
一小会后,她没有继续思考下去。
安德鲁很奇怪,眼前的女孩笑容为何突然僵在了脸上,但又在随后连那眉宇间停留许久的更深层的忧愁都消失了。
“嗯,总之我现在应该是需要休息了。”
至少她现在想要遵循那内心的想法,不去考虑其他什么。
战术部署正在稳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