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提亚尔的领地外围北、西、南三面环山,而领地居民区处于领地最东侧。
领地再往东没有邪教徒的出没,夜间也不会有魔物产生。
领地西侧是矮丘,原先能够提供些微的战略防御属性,由于矮丘的存在,山对面的敌人无法通过骑马等方式迅速通过平原来到居民区城墙外。
在此处曾建有木头搭建起来的哨塔,虽然由于教会搭建的结界存在但是邪教徒们依旧是不容忽视的威胁,曾存在在此处的哨塔就是用于监视西侧山脉外侧的树林。
而希尔布莱恩带来巫师入侵的消息后,斯提亚尔便重建那因为地质灾害而摧毁的哨塔,并在矮丘上布置了两层削尖木桩所组成的围墙,同时在木墙上方安置了两架弩机。
虽然不足以作为阵地长期抵抗,但作为放缓敌人脚步争取反应时间的障碍,还是能够胜任的。
以此界限往东,依次是未开垦的土地,农民的田地,以及居民区外围城墙。
未开垦土地和农民田地上布置了数不清的阻马桩,虽说巫师们没有骑士概念,但是那长的像牛的被称作巫师恶牛的恶兽有着相当于骑兵的战术定位。所以这份措施是有必要的。
领地北侧是高山,山体不至于高耸入云,但是陡峭的山崖也能够作为天堑难住大部分想要进犯之敌。
而山壁之中的关卡是最为重要的战略位置。
当初斯提亚尔在此不惜耗费大量钱财修建一座功能完备且坚固的城堡便是为了守住这最为重要的战略位置。
北面山壁只有这一条出口通向外围,城堡守住入山的关口,再往北往下便是平原和树林。往南不多远便可直达斯提亚尔领地的居民区,几乎没有什么缓冲,只有城墙做隔。
若是北方被攻下,则下一步就是攻城了。
这也是为什么要再修一层重兵把守的关卡在山的出关口。
现如今城堡加急修缮,到了勉强能够恢复使用的地步。斯提亚尔安插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驻军与数架弩机在此,关卡和城堡驻军两重防护是现如今最好的安排了。
领地南侧是谓天堑,从此领地再往南数公里,均为延绵不断的山脉。而东侧如前面所说不存在集结起巫师部队的可能,因此这两面只是象征性的安排守备,南侧只有一个哨塔,而东侧则没有专员守备。
守军最主要的战力便是王国边境骑士,如伊斯特和希尔布莱恩等。莱茵和玛索也是路易斯领地的王国边境骑士。
这种骑士是骑士之中的佼佼者,由边境领主所封,效忠对象不单单是领主,还要效忠于国王。
这也是为什么,在斯提亚尔被视为叛教以后,大量王国边境骑士撤走。
而守军的中坚力量则是由骑士、骑士侍从和临时编组的民兵构成。
接近三分之一的守军保卫北方,六分之一的守军在西侧木墙和居民区城墙之间待命,六分之一的守军在居民区内维持治安,其余的全部力量均用于城防。
为了应对此次事件,大部分能够拿的动武器的男人几乎都被临时组织起来。这已经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了,紧张与不安的情绪在每个人之间扩散。
西边木墙内哨塔,这是塞琉丝的待命场所。
从情报来看,巫师进攻日就在今天。
几位年轻牧师紧蹙眉头,小声祷告着。
这几位牧师都很年轻,是现任领地神父所挑选出的虔诚的主的信徒。
原先他们也许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担任牧师一职,但现如今,他们被允许以牧师之名担起职责。
于是在牧师紧缺的今日,他们主动承担起了这份在战前为战士祷告的责任。
骑士与士兵在阵前厮杀之时,由他们来为战士们降下庇护。
牧师的圣魔法庇护能让原先孱弱的士兵们拥有与巫师搏杀的能力。
圣魔法对巫师们效果显著。
这也是教会能够在当地有恃无恐的一个因素。
若战前无人为其祈祷,一般的战士很难与巫师们对抗。
瘦弱的牧师额角淌着汗珠。
塞琉丝默默的以眼神给予他们鼓励,这是她目前能做的唯一的事。也许这样他们能够不那么紧张。
随后塞琉丝望向城墙,那仿佛已经对这样经历过无数次类似场面的身经百战的战士。
希尔布莱恩双手持剑,立于围墙之上。
今天由他来做领队,他罕见的穿上了厚重的板甲,换上了双手重剑。
虽说厚重,但给人观感并不迟钝,专人定制的板甲能兼顾美观和实用,更何况希尔布莱恩是斯提亚尔骑士的首席之一。
希尔布莱恩能够感受到由空气传来的由远及近的微微颤动。
看来是要发起进攻了。
希儿布莱恩神色更添一分严肃。随后示意哨塔之上的哨兵拉响铃铛。
哨兵虽有所疑惑但还是相信了希尔布莱恩的判断。
随后哨兵的疑虑打消了。
拉响铃铛,卫兵开始列队不过几分钟,巫师部队的点点火光便出现在了哨兵的视野里。
弩兵们拉满弦,到城墙射击处就位。操控弩机的士兵将弩机转向对应方向,装填兵摇动转轮为其装上箭矢,数位骑士和数十名卫兵在城墙阴影处待命。
塞琉丝与牧师们开始祷告,金色魔力开始流动……
“圣明的主哟,为我等信徒降下赐福……”
话音还未落,划破空气的声音引起了塞琉丝的警觉。
“嗖!”
没有太多作战经验的本地牧师惊慌地眼瞅着弩箭破开空气直冲向自己的面庞。
“圣明的主,降下防护吧!”
塞琉丝以最快速度吟唱咒词,紫色魔力组成的护罩迅速在空中凝结,将射来的箭矢弹开。
“危险!”
结束吟唱,魔力护盾消散瞬间,塞琉丝迅速将暴露在射击范围内的牧师扑倒。
就在扑倒两人后的一刹那,数支弩箭钉在几人背后的哨塔木质墙壁之上。
“连看都没看到人影就能精确进行射击吗?!”
面对巫师弩手的射击,我方的回应也是一轮射击。
城墙背后的弩手一同举起弓弩,将弓弩探出射击孔,进行了第一轮射击。同时,城墙上安置的巨型弩机也装填好弩箭瞄向大概方向。
希尔布莱恩站在城墙上方视野优越处,为弩手们指示射击方向,同时用剑将射来的弩箭击落。
虽说是冒险家与农民组成的混编民兵,但依靠围墙为公事进行,依旧有与经验丰富的专职杀戮者一战的能力。
希尔布莱恩指剑向火光方向,大喝:
“放!”
一轮箭雨编织成网,覆盖了巫师的大概方向。
这轮箭雨密集且精确,但希尔布莱恩清楚,单纯的射箭不能起太大的作用。
而且就算是所有人都仅仅探出围墙不过数秒,依旧有人被箭射中,惨叫倒地。
不过这样的情景还在希尔布莱恩的预想范围内。
最后看向城墙之外片刻,顺手击落射来的箭矢,现在巫师们正离他们将近百米。
他明白,再有几轮射击机会之后,就要开始白刃战了。
率先从丛林中冲出的,是巫师恶牛。
由于阻马桩的存在,弩机能够很好的掌握恶牛的行动轨迹,而弩机的火力也足以直接击穿恶牛的厚实外皮。
要知道,这弩机将弦拉满,是能够轻易击穿骑士重甲的。
先头冲锋的恶牛被长达半米粗如旗杆的弩箭穿透,但随后更多的恶牛从树林之中钻出,单单两台弩机开始应接不暇。
士兵手持的弩无法对恶牛造成有效伤害,而弩机的火力无法完全覆盖城墙外围,因此有几只恶牛冲到了城墙之下。
希儿布莱恩明白,现在正是白刃战的时机。
由于前方有自己的力量,贸然使用弩箭可能会造成友伤,因此对方不会贸然放箭,而如果不处理掉城墙下的恶牛,不能称为坚固的木质城墙会被他们迅速撞出缺口。
虽说本就不期望能够依靠这层城墙把敌人拒之门外,但这层城墙的战略地位依旧重要,不是能够轻易丢失的存在。
“骑士们!出城门!”
木质城门敞开,以希尔布莱恩为首的少许骑士和民兵们迅速由城门钻出。
再不使用神圣魔法为兵士们施加庇护,就将错过完美时机了。
塞琉丝鼓舞两位因死亡危机恐惧战栗的牧师,随后率先从哨塔阴影处出来开始吟唱。而两位手持大盾的士兵在塞琉丝身前架好盾牌。
使用庇护需要知道受庇护士兵所在的大概位置,若是不知道位置直接使用,消耗的魔力量将会超出预期,对长时间作战并无益处。
这也是为什么,就算知道了巫师的弩箭能够够到哨塔,牧师们依旧要在哨塔上施展魔法
“圣明的主哟,为我等信徒降下赐福……”
塞琉丝闭上双眼将圣典抱在胸前,双手合十,感应先前所见的士兵的位置,为场地上的士兵们降下庇护。
塞琉丝的勇敢鼓舞了那些牧师,随后他们也一同从墙壁中走出,来到盾牌之后,战胜心中的恐惧,一同吟唱。
金黄色法阵出现在场地之上,城墙之外做好战斗准备的士兵们周身被金光笼罩。
有与巫师的一战之力了!
厚重的板甲几乎没有影响希尔布莱恩的行动能力,他迅捷如同闪电般来到恶牛身前,随后蓝色魔力汇聚成真正的雷电,将恶牛拦腰截断。
接着,希尔布莱恩双脚浮空,闪电再次在他手中汇聚。
“喝!”
将右手后引,背脊像弓一般展开,左手指向前方,以标准的投掷标枪的姿态,将雷电投出。
“轰!”
雷电划破长空,奔袭而去,在落点处激起扬尘。而烟尘散去,恶牛被撕成数块,四散的肢体上燃着火。
见此情景,原先准备跟随前列冲出密林的恶牛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恶牛的攻势成功被减缓。
“骑士与我一同阻止恶牛的推进!其他人去挡住那些巫师!不要让他们攻陷围墙!”
希尔布莱恩给予来犯之敌的回击与话语无疑振奋了兵士们的士气。
兵士们纷纷怒吼壮胆,奔向稳步推进的持斧巫师。
为了面对近战强力的持斧巫师,在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上都有劣势的民兵们采取了别样的策略。
虽说同样只是步兵单位,对方的巫师的力量、技巧与肉体强度均要胜于临时组建起来的民兵。
力量不弱于一般骑士,技巧不差于资深战士,肉体强度足以抗下一般斩击,这样的战士与身着锁链甲的骑士侍从对等。
骑士侍从是战场上侍奉骑士的兵士们,通常来说,只有拥有丰富战斗经验者才有侍奉骑士的资格。
而这只是普通单位。
连戈登和伯纳德这样的资深冒险者都很难在正面战斗上取得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巫师如此棘手。
因此民兵们三人一组面对单个持斧巫师。
在神圣庇护之下,民兵对于异教徒的战斗力显著提升,又为了降低战损率,采取三人一组。
前排是双手持大盾的士兵,后排则是两名持矛步兵。三人一组,一组组排成一排,形成堪称密不透风的防线。
而大盾士兵的弱点在于灵活性弱,假若巫师恶牛奋不顾身的冲撞上来,大盾士兵就相当于活靶子,将被击飞,而巫师见缝插针看准时机抓住突破口,阵型就将形同虚设。
所以外围骑士是至关重要的。
只有骑士能与恶牛相互抗衡。
因此骑士与恶牛的数量关系是关键。
这也是斯提亚尔向路易斯求援的原因。
好在山体塌陷处不算长,战线不会被拉的太长,这样的战术在执行不出差错的情况下能维持长段时间,消耗对方战力,为下一步攻城战打下基础。
这样的战术,是希尔布莱恩、伊斯特众骑士,伯纳德、戈登等民兵资深者与斯提亚尔一众首脑在战前共同策划的。
“如果要保证较高的存活率避免消耗,我认为至少要三位民兵来对抗一名巫师。”
伯纳德当时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看来正是如此,战术正由战场上每一位士兵精确执行着。
这样稳步进行的战术布置正如希尔布莱恩的预期。
余光确认阵线没有什么缺漏,他继续猎杀着妄图冲阵的恶牛。
灵动的身姿在敌阵中穿梭。所过之处均被血染。
时而如同闪电钻入敌阵,将妄图冒进的敌军截停,时而回到阵前,辅助同伴将恶牛斩杀。
以现在的状态支撑下去,再消耗完他们将近三分之一主力之时,他们就将开始加大攻势,到那时就只能撤退退守下一阵地了。
能换下他们三分之一主力就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实在来说,能够换下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就已经是预期以内了。
民兵们凭依着阵线厮杀着。
不时有巫师被密不透风的阵线中刺出的出其不意的长矛刺穿,但也不时有民兵因为露出破绽被势大力沉的斧击劈倒,随后在阵线后的其余步兵迅速补位,以维持着阵线稳固。
持久战呢。
毕竟是被动防守。
倘若是以骑士为主力发动突袭,直取巫师的领地内部,将他们的阵地捣毁。虽说可能消耗巨大,但从长远来看,也许能让领地发展处于更加安全稳定的环境。
防守永远不如主动进攻,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相比于在后来应对他人给出的挑战,在长远上永远是前者更优。
不过每每说到这里,斯提亚尔和伊斯特都会告诉他,这样付出的代价也不是一笔小数。
“而且,我不会用领民们的命去堆叠,换取领地的发展,哪怕那是长远的。”
斯提亚尔这么说到。
斯提亚尔与伊斯特两人就像他的父亲一般。
如果说他的母亲赋予了他美好品格和与人交往的能力,伊斯特与斯提亚尔就教给了他作为骑士的精神与职责。
在他父亲踏上不知目的的旅行之后,他几乎承担起了他父亲应该做的一切。
他与她教他何谓骑士,何谓其实应该坚守的。
希尔布莱恩能够理解,但也难以完全认同。
“吼!”
身前恶牛的怒吼打断了打断了希儿布莱恩的思绪。
希尔布莱恩本能般后撤一大步退出恶牛怒吼引起振动的范围。这样的振动能够将人直接震晕。
好险,看来他不该分心太久。
将身体重心调整到身前,这是突刺的姿态。双手握剑,摆出架势。
将力量灌注在剑锋,一个箭步突刺。
恶牛被击翻在地,头部被刺出血窟窿。
而这些没有心智的东西并不会因为同伴的倒下而就此撤退。
所以希尔布莱恩没有停下斩击。
其他的骑士也正在努力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如此长时间的鏖战对于希尔布莱恩也许是习以为常,但是对于身边的骑士与在后排列阵的民兵们就成了一种煎熬。
希尔布莱恩能够感受到身边骑士的疲态。
挥剑不如原先利落,闪避不如以前灵动,甚至已经有人负伤。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要撤回到木墙后方准备组织后备防线了。
“呜呜呜呜!”
号角长鸣。
巫师们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
巫师居然收兵了?
带着疑惑,希尔布莱恩处决了方才被自己击倒在地的恶牛。
随后后撤大步来到卫兵阵线前。
“撤!”
希尔布莱恩回头示意城墙上的守兵将门打开。随后挥手指示兵士们进入。
民兵们以缓慢的不能称之为是整齐的步伐退回到木质大门门口,随后快速通过木门回到城墙内部。
紧随其后而来的,是来自巫师弩手的箭雨。
看来只能是撤退了。
方才的号角也如同无数次希尔布莱恩在面对巫师小队时听到的一般,是撤退的号角。
“成功了?”
塞琉斯从哨塔的门里出来,脸上还挂着汗水,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欣喜。
但是希尔布莱恩脸上凝重的表情诉说的并不是成功的喜悦。
“太顺利了……完全不像预期…?”
希尔布莱恩呆立着,思索着。
“太顺利了?”
塞琉丝的喜悦消散了些许。
她思考着这些字句的含义,登上木质城墙,来到预先在城墙之上留好的观察窗,向外观望。
将近20头恶牛的尸体横七竖八,分散分布着,这是希尔布莱恩为首的骑士的战果。
数十名持斧巫师被矛洞穿,看来阵型起到了不少作用。
而我方被抬进来十余个负伤民兵,前排骑士十余名除希尔布莱恩均受轻伤。
以这样的代价获得这样的战果,可以说是大捷了。
城墙下方传来喜悦的欢呼,看来是首战告捷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塞琉丝下到城墙内围。
连躺着的伤员脸上的流露出欢乐的神情,更不用说还能动的士兵了。
骑士们和民兵们都欢呼着,讨论着。
而希尔布莱恩只是靠在哨塔边看着这一切。
不过他也许并没有将目光聚焦于他们。
“怎么回事?”
塞琉丝见他这副模样,语气中带着少许不安地问道。
希尔布莱恩侧过脸看到是塞琉丝。于是便将脑海之中的事物全盘托出。
“这个结果比我和大胡子所预测到的理想太多了……”
“我们的推演里,他们第一次攻城就能拿下这部分城墙的……”
话语顿了顿,希尔布莱恩在斟酌着合适的形容词。
“战损比倒是在预期内……”
塞琉丝能明白希尔布莱恩所说的。
她在上面也隐隐感受到。
倘若他们继续保持进攻,身边两名年轻牧师就会因为不堪重负而昏过去。
他们已经把自己逼往极限了,汗如雨点般滴下,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不过,为了那些举剑战斗的战士们,他们不把自己逼向极限就无法问心无愧。
不过塞琉丝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既然第一场胜负已定,就不去考虑更多。之后再去思考,再去做出应对也不迟。
见希尔布莱恩还在思绪之中,塞琉丝索性抓住他的手。
“总之先庆祝一下吧,之后再去思考那些也不迟。”
“可是……”
“不管那么多!”
塞琉丝脸上的阴郁逐渐由取得胜利的喜悦取代,走向营地中央,刚刚才点起的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