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炸响,火星子溅起一串,热浪裹挟着烤肉的焦香与潮湿苔藓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又随风卷入林间。
红廉盘腿坐在一块被墨绿苔藓包裹的石头上,指尖微凉,掌心却因握牌太久渗出薄汗。
他手里捏着一副魔法卡牌,正和卡斯帕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
“三火纹加雷击链,赢了。”他懒洋洋地甩出一张牌,声音混在火堆的噼啪里,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湖。
牌面落地时轻响一声,指尖弹动的震感顺着指节蔓延,嘴角扬起,笑得漫不经心。
卡斯帕瞪大眼,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你又诈唬?这牌你根本凑不齐元素共鸣!”
“可它生效了。”红廉耸耸肩,指尖再次轻弹牌面,清脆的“嗒”声刺破喧闹。
“魔法世界讲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四人哄笑,笑声传遍周围树林。
桑迪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暖意贴着皮肤爬升,连耳尖都泛着微光:“廉太狡猾了,刚才在南林边缘那实验也太吓人,光柱冲上天,我都以为要招来不得了的东西!”
雷克斯啃着干粮,牙关咬碎硬壳的“咯嘣”声混在话里,含糊道:“要我说,他就该去机甲竞技场,那种爆发力,配上魔导核心,一拳能把铁甲熊轰成渣。”
红廉只是笑,没接话。
他的目光掠过跃动的火焰,那橙红的光焰扭曲着空气,像一层晃动的纱。
他望向森林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没有风,没有虫鸣,连树叶都静止不动。
耳朵里是同伴的谈笑,鼻尖是烤肉与松脂的香气,可他的意识,早已沉入另一重维度。
那股魔力波动,还没散。
自光柱刺破树冠的那一刻起,它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空气的褶皱里,缓缓扩散,又悄然回旋。
红廉能感知到它,魔力感知中那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电流在绝缘层外爬行,麻痒而危险。
常人无法察觉,就连卡斯帕的探测仪都显示“环境稳定”,但红廉知道,那是伪装。
与同龄人相比,魔导士的他魔力感知已经不是一般的强了,他意念一动,感知力向四周扩撒。
三人看到红廉的举动都警惕起来,都拿起武器看向周围。
“你感觉到了?”卡斯帕说道,眼神犀利的看着周围。
“嗯,好像有东西。”红廉回答道。
桑迪有些害怕的说道:“别吓我,我怎么感知不到?”
“我也感知不到。”雷克斯也纳闷,他也感知不到。
桑迪和雷克斯还只是中级魔法和初级魔法师的水准,是很难感知到这种隐匿魔法波动的,但对红廉和卡斯帕而言就太明显了。
“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左手拇指上的铜戒——那是他自制的魔导增幅器,内嵌微型共振环,能将魔力凝聚成针尖般的探针。
探针无声刺入空气,顺着魔力残迹滑行。
“三百多米,偏东南,有它在移动。”红廉不紧不慢的说道。
“速度较快,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红廉眼帘微垂,打了个哈欠,像是撑不住困意。
“我先睡了。”他嘟囔一句,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耗魔有点多,脑子嗡嗡的。”他的话让大家放松下来。
“什么嘛!还以为魔兽靠近呢?”雷克斯不懈道,收起了手中的狼牙棒。
“不知道,应该是魔狼或者熊之类的。”卡斯帕说道。
红廉在机甲旁假装睡着,此时三人注意力转回牌局的瞬间,红廉突然睁开了眼。
他指尖轻拂额前碎发,默念咒文——风系·睡意舒风。
无形的气流在篝火上空打了个旋,带着极细微的催眠魔力,如薄雾般洒落。
那气息微凉,带着草叶露水的清冽,悄然渗入呼吸。
那是初阶魔法,连学徒都能掌握,可经他调整后,频率精准贴合脑波共振点,能在三秒内让目标陷入深度昏睡。
卡斯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桑迪脑袋一点一点,下巴磕在膝盖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雷克斯干脆靠在树干上,鼾声轻起。
红廉缓缓坐起,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滑过地面,脚底踩在苔藓上,软而微湿,不留痕迹。
他解下背囊,取出一把匕首——匕首泛着哑光,无铭文,无纹饰,却在靠近魔力源时会微微震颤,像低频共鸣的金属片。
这是他用废机甲残片重铸的匕首,不靠魔法阵,靠的是结构共振,能在接触瞬间将魔力扰动转化为动能冲击。
红廉拨动着左轮手枪,检查着手枪的弹药,斗篷翻起遮住半张脸,右眼抹过一抹幽蓝粉末——暗视魔尘,触感如细砂,瞬间激活视网膜上的感光层,让他在无光环境中视物如昼。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币,在掌心摩挲片刻,低声念出坐标。
三分钟后,林外小径。
寒露浸湿了草叶,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五个披着灰斗篷的人影靠在树边,沉默如石。
夜风掠过林梢,却在他们身前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领头的是个满脸疤痕的大叔,左耳缺了半片,说话时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是你雇的?”
红廉眼神平静,却像刀锋压在对方神经上。
“保护他们,直到日出。”他声音压得极低。
“不准靠近,不准露面,只在他们遇袭时出手。报酬现在付一半,回来再结。”
红廉将装有十枚金币袋子扔向疤痕的大叔,
大叔眯眼,指节在刀柄上收紧,又缓缓松开:“你不怕我们拿了钱跑路?”
“跑?。”红廉笑了,嘴角微扬,却无温度。
“你们是‘夜鸮’的残部,曾是王室暗卫。跑得了一时,跑不了命脉被卡的每一天。”红廉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四人,声音轻得像风。
“你们身上有同源魔力锁链,一人违约,五人共死。我不信你们会为十枚金币集体赴死。”
大叔沉默片刻,检查着袋子中了金币,指腹摩挲过币面纹路,确认无误,终于点头。
“成交。”
红廉转身,将手枪插入腰间,身影一跃入林,快如夜影。
他贴着树干疾行,每一步都踩在苔藓的阴影里,脚底软泥微陷,不留痕迹。
他的感知全开,精神力如细网般捕捉着空气的每一丝震颤。
那股魔力波动在增强。
不是扩散,是凝聚,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眼。
红廉的呼吸变得极轻,心跳却开始加速。
他很兴奋。
前世他穷尽一生搞研究,却始终被局限在钢铁与电流的牢笼。
而这个世界,魔力与机甲共舞,血肉与金属共生。
他早已不满足于修复、仿造——他要的是未知,是能颠覆认知的变量。
而现在,那变量,就在前方。
他停下,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
前方,一片枯死的林间空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幽绿色的雾气从中渗出,带着腐殖质与酸蚀金属的混合气味,触之如冷雾贴肤。
而在那雾气最浓处,地面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
红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那是魔兽的爪痕。
五道抓痕,深陷泥中,大树上,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指尖轻触地面,传来余温般的热感。
而在爪痕的尽头,雾气深处,一双眼睛——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眼睛”——缓缓亮起。
暗紫色,无瞳无神,却仿佛能穿透空间,直视红廉的灵魂。
红廉屏住呼吸,手指紧扣匕首和手枪。
他的嘴角,却一点点扬起。
来了!他等的,就是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