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烧红的铁钎,猛然刺穿林晓混沌的意识海洋。
“卧槽槽槽槽——!!!”
在这无声的尖叫中,林晓于痛苦中惊醒,只觉得“身体”几乎被这骇人的痛楚撕裂成碎片。
而这不是肉体的疼痛,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言喻的折磨——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正缓慢而残忍地剖开自己存在的本质。
冰冷粘稠的液体感在意识边缘弥漫,不是触觉,而是一种直觉般的认知——血。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
与此同时,另一种存在感极强的冷香从四面八方涌来,清冽、淡雅,却无法冲淡一丝一毫血的铁锈味,反而搅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在意识中发酵。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扭曲。
她努力“睁开眼”,视野总算有了一丝缝隙。
最先窥得的,是一角染血的、粗糙的亚麻布裙摆,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渍。
而后视线艰难地向上挪动,一双纤细得过分、沾满污泥和血迹的手无力地摊开在视野下方,指节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
最要命的是,视线中央,一截冰冷的金属,正深深嵌在视野中央——那是一把沾着血迹却造型优雅的匕首,正稳稳地插在她——或者说,插在这具身体的脖子上。
目所能及的尽头,沾染血污的散乱黑发遮盖了面容,只能模糊地辨认出这是一位少女。
她...是谁?
但这不是重点,她脖子上可是插了柄匕首啊!
林晓又被一阵刺痛折磨,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正处在类似灵魂光球的状态,还是在这具陌生少女的尸体上。而自己的手只是意识中投射出的虚影,根本触碰不到现实。
强烈的“错位感”让林晓的意识更加混乱。
这视角!这感觉!这……这特么是自杀现场?!还是第一人称沉浸式体验版?!
“谁家好人自杀会拿刀捅脖子啊?!”林晓的灵魂惊呼。
更要命的是,自己漂浮着的灵魂好似和这具濒死身体上的神经绑定。正是她苏醒那至此刻,感到无边痛楚和煎熬的根源。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试图回忆的念头刚冒出来,另一股更狂暴的不属于林晓的记忆洪流便狠狠撞了进来,几乎将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
画面切换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连贯,仿佛老旧电影断片后的闪回。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昏暗温馨的小木屋。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着一个高大男人宽阔的背影,他正熟练地削着一块木雕。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拂过女孩的额头,带着草木和铁锈混合的气息。“乖女儿,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这温馨的画面却被猛然撕裂。
奇异的黑色面具、扭曲的月牙徽记在冲天的火焰下闪着冰冷的光,不知名的小村在燃烧...
木梁倒塌的巨响、凄厉的哭喊、魔物非人的嘶吼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那个高大的背影猛地将她推开,怒吼着挡在前面。下一秒,一支缠绕着不祥黑雾的长矛,洞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在少女的脸上,滚烫却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少女被看不清面孔的黑衣人粗暴地拖出庭院。仍在燃烧的木屋中,火光映照着一个女人的绝望身影,她伸长手臂,在烈焰中徒劳地抓向少女的方向,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瞬间就被熊熊火焰吞没,只留下少女的悲鸣……“妈妈——!”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少女的手腕,粗粝的铁环深深嵌入皮肉,磨破了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她被粗暴地拖拽着,踉跄着穿过弥漫着焦臭、血腥和灰烬味的废墟。
最后,黑暗中徒留深不见底的绝望,冰冷粘稠,淹没了所有感官,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爸爸…妈妈…对不起……”一个属于少女的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在记忆洪流中清晰地响起。
伴随着这声低语,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把冰冷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少女的挣扎没有持续太久,最终在痛苦中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微弱的心跳声。
逐渐褪去的记忆阴影里,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远远传来,如同毒蛇吐信:
“无垢之血,本可引神降临…可惜,是个不惜命的蠢货。”
那声音顿了顿,一个名字,伴随着锥心刺骨的悲伤和彻底的绝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林晓仅存的意识里。
“塞蕾娜·费奥兰……”
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一个刚刚亲手终结了自己短暂而悲惨生命的可怜少女。
“呃——!”
剧痛再一次如同海啸般从灵魂的“喉咙”处席卷全身,林晓的意识被这具身体和记忆中带来的双重酷刑折磨得濒临溃散。每一次试图吸入“空气”的微弱动作,都仿佛牵扯着身体上那处致命的伤口,带来更深的窒息感和撕裂般的剧痛。
即使处在灵魂状态,林晓也能清晰感知到,属于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从那个血洞里飞快地流逝,像沙漏里无法挽回的流沙。
意识好似要再次不受控制地回归冰冷的黑暗。
“刚死一次…又要死?”
“...这少女的...灵魂难道...已经消失了吗?”
“为什么是我...来体验这痛苦...我又不是抖M...”
荒谬绝伦的念头夹杂着对无边疼痛的恐惧,成了林晓意识沉沦前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花。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边缘,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少女心脏的位置传来。
胸口的衣物上,一个被鲜血浸透的、毫不起眼的朴素银环,正散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它穿透麻衣,隔着冰冷的皮肤,仿佛在助力心脏的微弱搏动,维持着这具残破躯体最后一丝微弱的机能,又强行拉扯住林晓即将消散的灵魂。
“搞什么啊……”林晓(或者说塞蕾娜残破的身体)在血泊中微微痉挛了一下,灵魂深处被这份沉重的绝望冲刷得千疮百孔,仅剩的念头在剧痛和荒谬中翻滚,“…只是喝点小酒...熬了个夜...然后猝死了啊…怎么就赶上这种地狱开局?!”
血腥味和那无处不再的清冷香气,是她在这个不真切的状态下唯一能感知到的、属于这个异世界的地狱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