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沦的黑暗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剩下坠落。
在难得感受不到痛苦的奇怪状态下,林晓回忆起了自己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前的过往。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林晓,一个活在和平年代的独居社畜,毕业后找了份还算稳定的工作,每天两点一线,懒得和别人交流,走在路上也绝不会多看别人一眼。回家和休息时就看看番打打游戏消磨时间,这样的状态下度过了快三十年的人生。却在某个休息日的夜晚小酌几杯美酒,面无表情地在电脑前彻夜玩游戏,然而却在无人知晓的状态下,意外猝死。
“这荒诞的结局...也不知道游戏存档了没有...”林晓有些无语的吐槽,伸手却看不清自己的五指,只有朦胧的虚影。
“算了,反正都到异世界了,前世怎样都无所谓了!”
“可是...总觉得又得死一回了......难道刚才奇怪的地方是阎王爷发现弄错,又给我拽回地府了?”
在虚无中的吐槽没有的得到回应。
“欧内该,千万被让我喝孟婆汤啊!记忆留着可有用了,我不会拿来干坏事的。”
“难道异世界转生不归地府管,这个时候该求神了?”
依旧没有所谓掌管转生的异世界神明或是阎王爷的回应,虚无的黑暗中徒留沉寂。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无片黑暗中彻底消散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淌进了她的意识深处,或者说脑海里。
那声音温和、空灵,带着一股历经了漫长岁月的悲悯与坚韧。
“孩子……醒来……”
“宿命未终……世界仍需守望……”
谁?
林晓的灵魂好似在虚无中惊得一跳。
“谁在我脑子里说话?少女的灵魂?不太像...”
“难道是娘化阎王爷?异世界的女神?还是说……这是临死前出现的幻听Pro Max版?”
念头刚起,一股浩瀚却破碎的力量猛地将她包裹,不容抗拒地向黑暗“下方”被撕开的光亮处拉扯。
意识重归方才的现实世界。
而原本那种“身体错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一具冰冷躯壳的恐怖实感。
瞬间,所有感官变得无比清晰而真实——喉咙伤口的每一次抽搐、每一次试图呼吸带来的窒息与剧痛、冰冷的血液黏在皮肤上的触感、身下湿润泥土的冰凉、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混合着血腥的冷香……全都变成了她自己的切肤之痛!这感觉比之前强烈了百倍,痛得她灵魂都在尖叫。
林晓在痛苦中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迫借少女的尸体还魂了。
但同时,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正从胸前那个染血的朴素银环里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强行对抗着死亡的侵蚀。
伤口奇迹般地缓慢愈合中,那柄匕首从脖颈掉落,不知踪迹。
“呃啊!”
她猛地吸入一口气。
带着花草冷香的夜风灌入喉咙,却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狠狠扎进那道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和撕裂般的剧痛。
痛!太痛了!
不过……能呼吸了。
虽然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撕裂般的灼痛和“嗬嗬”的漏风声,但空气,真实的空气,涌入了她的肺腑。
好消息!命续上了!
坏消息却是这具身体的痛觉神经好像也一起续上了,而且还是信号满格的5G网速版,更奇怪的是这具割喉的尸体是怎么能够顺利呼吸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野依旧模糊,但好过那种毛玻璃的质感。周围是一片朦胧的、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花海。夜风微凉,吹动着花叶,沙沙作响,如同星辰的低语。她好像记得这蓝色群花,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再次闪过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名字——永誓兰。
黑发少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触及之处,是一片黏腻的血污和一道仍在微微蠕动的狰狞伤疤。在胸前银环持续散发的微弱柔光下,脖颈的伤口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蠕虫爬行般的速度,艰难地修复、粘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在微光下强行拉扯。这难用常理解释的愈合过程,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麻痒和刺痛。
胸口那个朴素银环,此刻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正是这股暖意在维持着这诡异的愈合。
“……还真给续上了?”林晓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吐槽的欲望压过了对疼痛的恐惧,“异世界转生服务就这么坑爹的吗?直接把人丢进刚自杀完的尸体里?连个缓冲都没有?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差评!必须给五星差评!”
少女正欲再度挣扎起身。
“快躺下。”
脑子里那个温和的女声突然间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我能感觉到……腐朽的威胁仍在…你还不能死………神约选择了你,世界仍需守望…”
声音慈爱,但那种任务引导NPC般的语调,瞬间点燃了林晓在剧痛和恐惧中积压的烦躁。
“停!打住!”林晓在意识中疯狂咆哮,情绪激动得差点让这具破身体再次抽过去,“老妈子你谁啊!别念经了行不行!我才投的胎,又体验了一把沉浸式抹脖子!我招谁惹谁了?守望世界?你怎么不去叫隔壁的某某先锋来帮你啊!你看我这刚出厂就返修的破烂身体,像那块料吗?!”
意识中的声音似乎被她这声粗暴的“老妈子”和莫名其妙的说辞给噎了一下,短暂地停顿了片刻。那股慈爱的意念里,似乎多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花海的边缘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沙……沙……
那声音踩在泥土和脆弱的花茎上,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从远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从头到脚都裹在严严实实的黑布里,看不清面容,只有胸前佩戴着的疑似在记忆中出现过,像是两轮残月交叠的扭曲而诡异的徽记,在花海的微光下反射着死寂的金属光泽。
他们径直朝着林晓——或者说,朝着这具本该冰冷的“尸体”走来,目标明确。
“不对劲,尸体的样子有些奇怪?”其中一个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疑问,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管他呢,可能是野兽拖拽过。赶紧把‘圣物’和尸体回收,向团长复命。”另一个声音显得很不耐烦,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敷衍。
他们越走越近,昏暗的月光与花海的微光终于勾勒出血泊中那个正勉强撑起上半身、满脸惊恐与血污的少女轮廓。
两个黑袍人猛地顿住脚步,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两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盯了过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其中一人爆发出的、压抑着狂热的颤抖声音:“神使……神使显灵了!双神庇佑!她……她活过来了!”
“复活了!圣女复活了!”另一个黑袍人也瞬间陷入了癫狂,贪婪与炙热的目光穿透了黑暗,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快!快控制住她!这次绝不能再让她有机会自杀!必须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林晓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圣女?什么玩意儿?
还有,神使显灵?双神?你们管现在这状态叫神使显灵?这帮人的脑回路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夹过?
这身中二病晚期患者般的打扮,这狂热到不正常的口气,这看稀有掉落素材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解救自己的异世界向导啊!
等等,为什么我能听懂他们说话?这通用语是转生自带的福利包吗?未免也太贴心了吧!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个黑袍人一边狂热地低语着“神迹”、“恩赐”之类的词,一边加快脚步朝自己逼近,其中一个甚至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截粗劣的绳索,显然是打算玩捆绑play。
跑!
大脑在疯狂下达指令,可这具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用尽全力,也只是让身体从祭坛摔落,而后在地上狼狈地挪动了不到半米。喉咙里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渗出血来,连一声像样的呼救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顶救命的银环也从胸口滑落。
绝望感,比刚才差点“咽气”时还要强烈。
这叫什么事?前脚刚逃出死神的镰刀,后脚就要被狂信徒打包带走?我这转生是来体验异世界一百种死法的吗?!
“喂!老妈子!”林晓——现在或许该叫塞蕾娜了——在心里发出了濒死般的尖叫,“别光看着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英雄救美的大好时机吗?!再不出手我就要被人打包带走当手办了!”
脑内的声音没有回应。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袍人,和那在月光下晃动的绳索,林晓彻底绷不住了。
“……不,姐姐!大姐!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