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口凛冽的冷气倒灌,从脖颈的豁口里扯出破风箱似的怪响。
少女的身躯止不住地抽搐,胸腔不自然地起伏。
夜风里清冽的花香,此刻全成了刮骨的钢刀,狠狠扎进那道伤口。
“咳、咳咳……”
剧痛炸开,冲刷着每一寸感官。
这股尖锐的疼痛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名为“真实”的大门。
滚烫的血沫随着呛咳涌上喉头,黏稠的液体堵塞了气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
鲜红的液体不断从脖颈的缺口涌出,黏腻湿滑,很快便浸透了后背的衣物,让林晓在失温的晕眩中,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祭坛那刺骨的寒意。
在这近乎崩坏的窒息中,肺叶依然贪婪地抓取着那些夹杂着铁锈味的氧气。这股气流冰冷、粗粝、带着血腥气,却蛮横地撑开了几近罢工的胸腔。
剧痛如潮水般冲刷着感官,反而让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醒。
林晓想抬手,手臂却沉重如铅。
纤细的手臂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颤抖的弧线,最终落在脖颈上。
指尖触及之处,是一片滑腻的血污和一道仍在微微蠕动的狰狞伤疤。
在胸前银环持续散发的微弱柔光下,那伤口正以蠕虫爬行般的速度艰难地粘合。
每一次细微的修复,都伴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麻痒和刺痛,提醒林晓这具躯体正在进行的生死博弈。
随着皮肉的层层交织,那股撕心裂肺的漏风感终于减弱了些许。
原本在创口处肆虐的尖锐哨音逐渐低沉,转变为一种湿漉漉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喘息。
每一次呼吸虽然依旧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刺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濒死感,终是在这艰难的拉锯中退去了一步。
这痛楚,真实到让人绝望。
所谓生不如死,莫过于此——命确实捡回来了,但这具身体的痛觉神经却敏锐得令人发指,仿佛在用最大的恶意庆祝着她的归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野依旧模糊,但好过之前那种毛玻璃的质感。
朦胧的幽光中,是一片无垠的蓝色花海。
夜风微凉,吹动着花叶,倒映着细碎月光。
她记得这蓝色群花,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再次闪过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名字——
永誓兰。
但那记忆尖叫着,警告林晓这美丽花海下的绝望本质。
不能躺在这。
林晓不甘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呆在“案板”上。
哪怕只是挪动一寸。
哪怕只是爬离这该死的祭坛。
她咬着牙,试图凭借这股求生本能撑起上半身——
“危险…...仍在…...快躺下。”
那个空灵的女声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急切,“……现在的你……还没有……”
林晓的半边身子才刚刚撑起,脖颈处新生的嫩肉瞬间崩裂,剧痛让她眼前一白。
力气被抽干,她狼狈地摔向祭坛边缘,半个肩膀悬空,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地痉挛,加上那股空灵得不带烟火气的安抚,让此刻混沌的大脑升起一股无名火。
“……能不能,别光在我脑子里动嘴皮子?”
林晓在心里虚弱地吐槽,语气里夹杂着被折磨到极致的烦躁。
“我现在晕得想吐,痛得要死……老妈子,就算你是引导NPC,也得让人先喘口气吧?”
脑海中的声音一滞,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可下一秒,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无声地笼罩下来,无形的手隔着皮肉轻柔地按抚着她焦躁颤栗的灵魂。
狂乱的心跳,在这股力量的抚慰下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林晓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些。
她意识到了什么——这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在默默为自己疗伤。
“……是你在帮我?”
迁怒瞬间化为心虚。
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急促的喘息终于平缓。
林晓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视线穿过模糊的泪光投向天穹。
那里繁星如碎钻铺洒,双月皎洁,静悬于墨蓝的夜幕之上。
“真美啊……”
林晓在心底叹息,意识逐渐迷失在那璀璨的天幕中。
“如果这就是新生的第一眼,倒也不算太坏。”
但这片刻的静谧,被一声轻响撕碎。
沙……
花海边缘,突兀地响起了异样的摩擦声。
那是脚步踩碎枯枝的声音。
一股源自灵魂的恶寒窜上脊椎,那是猎物嗅到天敌时,最原始的战栗。
在林晓目所不及的身后林地,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正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从头到脚都裹在严严实实的黑布里,看不清面容,只有胸前佩戴着一枚扭曲的徽记——两轮残月交叠,在花海的微光下反射着死寂的金属光泽。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重,连永誓兰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动作快点。”
其中一个黑袍人压着嗓子,语气焦躁,不时踢散脚边的淡蓝花簇,“刚才林兽那阵暴动动静太大,大部队为了避风头已经撤了。团长只留咱们俩善后,这要是耽误了……”
“哼,撤了?我看那帮人是怕死吧。”
另一个黑袍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过说真的,咱们逼得那丫头当众抹脖子,毁了祭坛……团长居然没当场毙了咱们,只让咱们来收尸……这运气,诶呦,多亏母神保佑了。”
“闭嘴吧你。”
先说话那人狠狠瞪了同伴一眼,脚步更重了些,“你以为是运气?那是团长觉得咱们还有用……刚才他看那女孩的眼神,比这鬼地方还冷。这次没杀咱们,是因为咱俩的命还没那女孩的匕首值钱。下次要是再出岔子……”
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人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鞭子在抽打。
“行了,赶紧把‘圣物’扒下来。团长说了,只要那银环还在,带具尸体回去也能交差。至于这皮囊……反正也没气了,正好省得咱们费劲押送。”
“也是……嘿,你说那丫头当时那股狠劲儿,我还以为她要咬舌自尽呢,结果直接往脖子上捅……噗嗤——”
那人比划了一个捅脖子的动作,发出一声轻佻的笑,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看着那绝望的小脸还真有点让人心疼。可惜了,谁让她是给神使大人准备的‘容器’呢?死了也就死了。”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晓的脑子。
那是嘲弄。
是对一条鲜活生命逝去的轻蔑戏谑,是对那个绝望少女最后尊严的践踏。
林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愤怒暂时压过了恐惧,她甚至忘记了那个声音的警告,忘记了身体的虚弱。
但很快,那沉重的脚步声无情地踩碎了复仇的火苗,绝望的气息如巨石般压下。
逃……
必须得逃!
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像破碎的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朝祭坛边缘翻滚。
倔强的手臂拼命触碰坛下的泥土,僵硬的双腿却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失重的瞬间,林晓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滑,整个人从祭坛边缘狼狈地摔落下去。
“扑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泥土和血污飞溅,新生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闲聊的两个黑袍人,脚步戛然而止。
他们像两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兜帽下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个趴在血泊中,正用手臂颤抖着试图撑起身体的......“尸体”。
死寂。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尖锐的抽气声划破了寂静。
“动......动了……”
其中一个黑袍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从震惊瞬间转为一种病态的狂热。
“神使……神使显灵了!双神庇佑!她……她活过来了!”
“起死回生……这可是真正的神迹啊!”
另一个黑袍人也瞬间陷入了癫狂,那股阴冷的气息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剧烈翻涌。
他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晓,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是恩赐!这是母神对吾等的恩赐!”
“快!抓住她!这次绝不能让她再寻死!带回去……带回去献给团长,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甚至能得到神使大人的赐福!”
两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狂热地扑了过来。
林晓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恐惧、愤怒、绝望……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但唯一清晰的念头无比清晰——
不能被抓走!
“喂…老…老姐!”
“姐姐!”
她在心里发出了濒死般的求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依赖。
“我收回刚才的话!救命啊!这次是真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