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永誓兰花海和被焚毁的村庄已是数日，两人仍一前一后穿行在无人的北上林间旧道。春日的微风总是混杂着群花的芳香，让人心怡。
“唉……”赛蕾娜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与这具年轻身体不符的疲惫，心里回味着清早莉娅娜的动人魔法，“异世界的魔法可真美好啊，莉娅娜那一手‘掌心蝶舞’，不去申请个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可惜了。真想就这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躺平，让她教我一辈子魔法，我负责吐槽和鼓掌……”
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开什么玩笑，真当自己是来观光旅游的吗？身上这不明不白的圣女身份，脑子里那个老妈子，还有原主记忆里那对养父母被焚烧成灰的仇恨……哪一样都注定了她不可能真的咸鱼到底啊。
“不过这路也太难走了吧，”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莉娅娜身后，嘴里的抱怨就没停过，“还有这干粮，莉娅娜，我不是说你手艺不好...但这玩意儿的口感，跟嚼木头渣子有什么区别？”
莉娅娜回过头，浅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无奈的笑意：“这是用高地硬麦混合坚果烤制的，能存放很久，也很顶饿。”
“是啊，一块就能顶一天，因为嚼一天也嚼不烂。”塞蕾娜小声嘀咕，“精灵的干粮怎么不是兰巴斯啊，幻灭了。”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她的眼睛却像个初次进入主题公园的孩子，四处乱瞟，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
“哇，莉娅娜你看！那是什么植物？”她指着一丛在阴影下依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薄荷类植物，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沁入心脾，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许，“这玩意儿好像能提神醒脑诶，叫什么？”
“夜息薄荷，”莉娅娜耐心地解释道，“它的香气在夜晚会更浓郁，有安神的效果。”
没走几步，塞蕾娜又被溪流边枯木上缠绕的植物吸引了。那植物的心形叶片背面，有着如同银线勾勒出的脉络，叶下吊着一串串铃铛状的紫色果实，晶莹剔透。她趁莉娅娜不注意，偷偷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噗——！”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酸甜的汁水又汹涌而出，最后咀嚼籽粒时，竟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回味。这过山车般的味觉体验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滑稽的表情终于让一向沉稳的莉娅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水铃兰，果皮很苦，但果肉和籽粒对恢复体力有好处。”莉娅娜的笑声像风拂过林间，清脆悦耳。
塞蕾娜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傻笑起来。旅途的劳累似乎在这一问一答、一惊一乍中被冲淡了。在路过一片林中空地时，她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如星海般铺陈开来的蓝色小花。
“永誓兰……”她轻声念出这个从原主记忆中继承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它们既是原主生命的终点，也是她新生的见证。
或许是好奇心消耗了太多体力。下午时分，塞蕾娜终于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最后干脆整个人都挂在了莉娅娜背上，沉沉睡去。
莉娅娜感受着背上传来的均匀呼吸，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塞蕾娜能睡得更舒服些，同时在心中升起一丝困惑。预言中窥见的圣女，背负着轮回的命运，应当是沉静而温和的，可背上这个……怎么会如此活泼，甚至有些聒噪？她轻声念诵了一句安神的咒文，一抹微不可见的绿光融入塞蕾娜体内，让她睡得更安稳了。
不知过了多久，塞蕾娜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精神好了不少。从精灵背上下来后，又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再次开启了吐槽模式：“话说回来，这圣地也未免太‘圣’了吧？走了这么多天，连个史莱姆都没见到。说好的异世界特产呢？那些长相凶恶、能爆装备、能刷经验的魔物都躲哪去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莉娅娜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凛，瞬间拉开了背上的长弓。
“嘘。”
塞蕾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石洞口，几只像刺猬又像豪猪的生物正警惕地探出头。它们体型不大，也就半米来长，但背上却长满了亮晶晶的、如同水晶般的尖刺，在林间的微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乌鸦嘴……”塞蕾娜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几只生物似乎被两人的气息惊扰，发出一阵“嘶嘶”的威胁声，背上的水晶刺微微亮起，显然是在积蓄能量。
“水晶刺獾，”莉娅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圣地常见的魔物，通常很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不过小心，被激怒它们会发射背上的晶刺！”
几乎就在莉娅娜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眼冒红光的刺獾猛地一抖身体，三根闪烁着微光的晶刺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朝两人射来！
两根被莉娅娜精准的箭矢在半空中击碎，但最后一根却直奔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塞蕾娜而来！
“我靠！”
塞蕾娜脑子一片空白，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她甚至忘了逃跑，只是凭着本能，抱头蹲在了地上试图躲避。
完蛋了！要被捅穿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内心疯狂刷屏：“说好的这块地是被圣女守护的呢！那为什么这里的魔物要来攻击圣女转世的我啊！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吧！”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风铃般的轻响在她耳边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塞蕾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只见自己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如涟漪般荡漾了一下，随即隐去。那根致命的晶刺被弹开，无力地掉落在她脚边的落叶上。
她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个被她变成手镯样式的银环，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被……被动防御？”她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这破环居然还自带防弹功能？！”
“看，孩子，守护之力仍与你同在。”脑海里，塞伦娜慈爱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在个屁！”塞蕾娜在心里怒吼，“差点就交代在这了！你是不是也才知道这玩意儿有这个功能？！老实交代！”
意识里的声音被她噎得沉默了。
与此同时，莉娅娜已经展现出了与她温柔外表截然不同的战斗素养。她身形灵动地在林间穿梭，长弓开合间，一支支箭矢精准地射向那些水晶刺獾的眼睛或脖颈等要害。
“塞蕾娜，别发呆！”塞伦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急切，“这是机会！试着主动引导那股力量！感受光……集中你的意念……将它释放出去！”
“哦哦！”塞蕾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再一次使出同花海时那样的光鞭，对着仅剩的一只正要再次发射晶刺的刺獾，伸出了手。
她憋红了脸，闭上眼，努力地“感受”着体内那股虚无缥缈的力量，拼命地想要把它从掌心“推”出去。
“哈——！”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
终于，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光点，在她掌心颤颤巍巍地浮现出来，闪烁了两下，然后“噗”地一声，灭了。
塞蕾娜累得一个踉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这比在游戏里搓火球术难多了！”她内心哀嚎，“而且，我的蓝条也太短了吧！就这么点儿？”
“噗嗤。”
一声轻笑传来。莉娅娜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那只刺獾，正站在一旁，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演”，随即走过来，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拍了拍她的头。
“别急，你才刚刚恢复，慢慢来。这种小魔物，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但下次可别这样傻愣着了。”
说着，她熟练地拔出腰间的小刀，破开刺獾的尸体，从其心脏位置取出一枚枚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能量的晶核，又小心地拔下几根最完整的尖刺，用布包好收了起来。
塞蕾娜在一旁瞧着，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死宅的基因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素材回收现场啊这是……”她两眼放光，“莉娅娜，这些东西能卖钱吗？是不是有那种，冒险者工会一样的地方可以交任务？”
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莉娅娜莞尔一笑，没有回答。她独自走到一只刺獾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上面的伤口和魔物死前残留的气息，眉头却渐渐蹙起。
“奇怪……”她低声自语，“水晶刺獾的性情极为温顺，除非领地被严重侵犯，难道……是受到混沌气息的影响，才会如此狂躁。”
她站起身，望向北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她对塞蕾娜说道，“这里距离圣城伊洛斯，大概还有四、五天的路程。中间会经过一个叫迈尔的大镇。我们的干粮和饮水都快没了，必须去那里补充物资。”
莉娅娜顿了顿，浅绿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凝重：“但迈尔镇是圣地中部最大的聚落之一，人多眼杂。如果双月教派的那些人没有离开圣地，那里很可能是他们蛰伏的地方。我们靠近，会有很大风险。”
塞蕾娜听着，心里盘算起来。去，可能会撞上追兵，等于自投罗网；不去，她们俩就得在这林子里喝西北风，最后饿死渴死。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
她看着莉娅娜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忧，心中那点“当个冒险者也不错”的幻想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提逃脱那帮疯子的追捕了。
夜晚，就在两人在篝火旁沉默地思考着对策时，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一根被夜色浸染的粗大枝干上，一只渡鸦正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倒映着下方跳动的火光和两个小小的身影。
在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后，它无声地展开漆黑的双翼，扑腾着，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北方疾速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