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裴斯年的车准时停在了姜苒公寓楼下。
他今天也穿得比平时稍显正式,深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当他看到从楼道里走出来的姜苒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米白色的连衣裙,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温婉形象隐约重叠,却又更加鲜活、真实,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很合适。”他拉开车门,微笑着说。
姜苒因为他的肯定悄悄松了口气,坐进副驾驶,将精心挑选的茶叶礼盒小心地放在脚边。
车子驶向北城著名的别墅区,越靠近目的地,姜苒的心跳得越快。她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栋栋气派却冰冷的豪宅,忍不住问道:“你父亲……他平时严肃吗?”
裴斯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他习惯了发号施令。”
一句话,让姜苒的心又沉了沉。
“我也不太待见他,要是他过分,咱们就走。”
…………
车子最终在一扇气派的铁艺大门前停下,自动识别车牌后,大门缓缓开启。庭院深深,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规整和距离感。
一位穿着得体、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主宅门口,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少爷,姜小姐,老爷和夫人、小姐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姜苒深吸一口气,拿起礼物,跟着裴斯年走进了这栋光可鉴人的大宅。内部的装潢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昂贵,却缺乏烟火气。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深色家居服,鬓角有些灰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应该就是裴斯年的父亲,裴正宏。
他身旁坐着一位看起来年轻许多、打扮精致优雅的女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轻声细语地和旁边的女孩说着话。那女孩正是裴满满,她看到姜苒和裴斯年进来,立刻投来一个“放心,有我”的眼神。这位优雅的女士,想必就是裴斯年的继母,苏情
姜苒想起她之前见过这位苏阿姨。
“爸,苏姨。”裴斯年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苒连忙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从容:“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姜苒。初次拜访,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她将茶叶礼盒双手递上。
苏婉立刻笑着起身接过,语气热情又不失分寸:“哎呀,姜小姐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快请坐,快请坐。”她招呼着姜苒,又对佣人吩咐,“给姜小姐上茶。”
裴正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姜苒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他并没有对礼物表示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坐吧。”
姜苒依言在裴斯年身边的沙发坐下,感觉背脊挺得有些发僵。
佣人端上茶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苏婉试图活跃气氛,笑着对裴正宏说:“正宏,你看斯年带来的这位姜小姐,多文静漂亮。我之前看她也一直在医院照顾斯年来着……”
裴正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姜苒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姜小姐,听满满说,你现在是在咖啡店工作?”
“是的,伯父。”姜苒恭敬地回答。
“嗯。”裴正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靠自己劳动,挺好。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姜苒的心。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轻声回答:“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裴正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再继续问下去,但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裴满满见状,赶紧插话,笑嘻嘻地对裴正宏说:“爸,小苒人可好了,又温柔又坚强,我特别喜欢她!”
苏情也连忙打圆场,将话题引向了别处,询问姜苒一些日常爱好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
姜苒一一作答,态度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她能感觉到裴正宏那带着权衡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自己,这让她如坐针毡。
裴斯年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偶尔在裴正宏问题过于直接时,会简短地替姜苒挡一下,或者在她回答后,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顿晚饭,就在这种表面客气、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着。
餐桌上礼仪周到,食物精致,但每个人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裴正宏偶尔会问裴斯年几句医院的事,父子间的对话也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饭后,佣人撤下餐具,换上茶水果盘。
裴正宏用毛巾擦了擦手,看向姜苒,终于抛出了今晚可能最核心的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姜小姐,你和斯年,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嗯……”姜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现在问这些干嘛!”裴满满不满地嘟囔,试图打断这过于直接的审问。
苏情也轻轻拉了拉裴正宏的衣袖,柔声劝道:“正宏,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相处就好,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个的。”
然而裴正宏并未理会妻女的打岔,他的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锁定在姜苒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显然在等待她的回答。
姜苒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也明白裴正宏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她一个无父无母、在咖啡店工作的孤女,凭什么和他裴家的继承人谈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平静而坦诚:“伯父,我和斯年……正在认真地相处。关于未来,我们都有在考虑,但觉得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彼此了解更多,也让……一些事情更清晰。”她
这个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怯懦退缩,也没有盲目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