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有其他演员进来化妆，彼此简单点头致意，算是认识了。姜苒注意到，饰演敌国年轻太子的男一号程让也来了。他看起来很帅……气场很强，对方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直到下午，初步的定妆照才拍完。崔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摸了摸下巴，对姜苒说：“底子不错，可塑性挺强。就是眼神还差点意思，亡国公主不是只有柔弱，她骨子里有韧劲和恨，还有藏得很深的恐惧。回去再琢磨琢磨。”
“好的，崔导，我会的。”姜苒虚心接受。
下午的剧本围读在一个大会议室进行。主要演员和导演、编剧等主创人员悉数到场。这是姜苒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剧组核心成员，不免有些紧张。
围读开始，按照角色顺序朗读台词。轮到姜苒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个失去家国、被迫在仇敌地盘上挣扎求存的公主。
她的台词不算最多，但情感起伏很大。前期隐忍的恐惧，中期寻找兄长时的急切与绝望，后期逐渐显露的决绝。她读得不算完美，偶尔会磕绊，情绪投入时声音会微微发颤。
崔健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程让坐在她对面，当他朗读那位冷酷又矛盾的太子台词时，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偶尔抬眼看向她，那目光竟让姜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仿佛真的被敌将审视。
围读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结束后，崔健做了简单的总结，肯定了大家的准备，也指出了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尤其点名让姜苒和程让私下可以多对对戏，找找人物之间那种紧张又微妙的感觉。
散会后，姜苒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程让走了过来。
“姜苒？”他开口，声音比围读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平常。
“程老师。”姜苒连忙应道。
“不用这么客气，叫名字就行。”程让语气平淡，“崔导的话听到了？明天下午没安排，找个地方对对戏？”
“好的，没问题。”姜苒点头。
“那加个微信吧，具体时间地点再约。”程让拿出手机。
互加好友后，程让便点点头离开了，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回到酒店，姜苒感觉比拍了一天戏还累，是那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她瘫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和肩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斯年发来的消息。
[裴斯年：第一天感觉如何？]
姜苒拿起手机，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她想了想，回复过去。
[姜苒：好累哦。定妆试衣服脖子都快压断了，剧本围读也好紧张。不过一切都还算顺利！崔导让我和男一号多对对戏。]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猜测着他会回什么。是简洁的“嗯”，还是会多问一句？
很快，屏幕亮起。
[裴斯年：男一号？]
看着这三个字，尤其是后面那个问号，姜苒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她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姜苒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她故意慢吞吞地打字：
[姜苒：对呀，程让老师，饰演敌国太子那个。崔导说我们之间那种张力不够，得多磨合。]
这次，裴斯年的回复隔了一小会儿。
[裴斯年：嗯。专业交流是必要的。]他此刻微微蹙眉、故作淡定的样子。
姜苒忍不住笑出声，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圈，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但是没有大尺度的戏，你就放心吧！］姜苒最后还是打字。
结束对话以后，姜苒在手机上搜索程让的名字，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拿了影帝，各种代言拿到手软——
第三天下午，没有集体安排。
姜苒在酒店房间反复研读下午要和程让对的几场戏。这是公主与太子前期最重要的几次交锋，充满了试探、防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在立场对立中悄然萌生的吸引力。台词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但如何演绎出那种复杂的层次感，对她而言仍是挑战。
按照微信上约好的时间地点，她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影视基地内一家相对安静的咖啡馆包间。程让已经在了，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戴着一顶鸭舌帽，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程老师。”姜苒打招呼。
程让抬起头，摘下帽子示意她坐。“姜苒，你来了。直接开始？”他似乎不喜欢多余的寒暄。
“好。”姜苒拿出自己的剧本，上面已经用各色荧光笔和便签纸做得密密麻麻。
对戏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却也……更煎熬。程让一旦进入角色，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同事，而是那个手握权柄、心思深沉的敌国太子。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时而冰冷，时而带着玩味的试探，每一个停顿和重音都恰到好处，压迫感十足。
姜苒一开始有些被压制，几次接词慢了半拍。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努力将自己沉浸到公主的处境中——她必须谨慎，必须隐忍，但又不能全然示弱，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她彻底低头。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微微的颤抖泄露了角色内心的惊惶与强撑的勇气。
程让盯着她，忽然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公主，在这里，你的骄傲，一文不值。”
那一瞬间，姜苒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不是心动，而是被角色和对手完全带入情境后产生的真实战栗。
“卡。”程让忽然直起身，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这里情绪可以再收一点，公主是惊惶，但不是恐惧到失态。她还在观察，在寻找机会。”
姜苒恍然回神，连忙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程老师。”
接下来的对戏，姜苒逐渐找到了感觉，与程让的互动也越发顺畅。程让虽然话不多，但点评精准，偶尔示范一句台词，情绪拿捏得极其到位，让她受益匪浅。
对戏结束，已是黄昏。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明天片场见。”程让戴上帽子，补充了一句，“你今天后面状态不错，保持住。”
能得到这位以严苛著称的演技派的肯定，姜苒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谢谢程老师，我会努力的。”
回到酒店，姜苒还沉浸在刚才对戏的情绪余韵里。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神似乎都有些不一样的自己，感觉对角色又多了几分理解。
手机响起，是裴斯年的视频请求。
她连忙接起，屏幕上出现他清俊的脸庞。
“对戏结束了？”他问，背景是家里书房，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嗯，刚结束。”姜苒靠在床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感觉……收获很大，程老师真的很专业。”她忍不住分享，语气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他说我后面状态不错。”
裴斯年看着她略显疲惫却发光的眼睛，嗯了一声：“看来这位‘男一号’确实有点本事。”
姜苒捕捉到他话语里那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酸意，嘴角弯了起来：“是呀，不过跟他对戏压力好大，全程不敢松懈，比围读还累。”她小小地抱怨，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
“累了就早点休息。”裴斯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柔和，“别多想。”
“知道啦。”姜苒乖乖应道。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姜苒在说剧组见闻，裴斯年在听。
挂断视频前，裴斯年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陆羽和裴满满吵着要去探班。”
姜苒一愣，随即失笑：“啊？她们真要来啊？”想到那两个活宝，她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什么时候？”
“看她们时间。我会安排。”裴斯年顿了顿，补充道，“免得你……太想家。”
姜苒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屏幕里他看似平静无波的脸，轻声说：“裴斯年，你真好。”
屏幕那端的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嗯”了一声，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姜苒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了进去。窗外，影视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不同于北城的夜空。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但心里却被一种饱满的、暖洋洋的情绪填满了。
对戏的挑战，角色的压力，似乎都变成了可以克服的困难。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在哪里，那个看似清冷、实则温柔的人，一直在她身后。而他偶尔流露的那一点点在意，就是她最好的充电宝。
她重新拿起剧本，就着温暖的灯光，再次沉浸进去。这一次，公主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和坚韧，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被人默默守护着，才能生出的、细微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