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正式开机。
天色未亮，姜苒就被小方的敲门声叫醒。不同于前几日的准备阶段，今天是要实打实地站在镜头前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混合着紧张与兴奋。
化妆，做头发，换上那身象征着她亡国公主身份的、料子精美却略显素净的宫装。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看着镜中那个眉宇间带着轻愁、眼神却隐含倔强的古装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场戏，就是她作为俘虏，被带到敌国太子程让面前的戏份。场景布置在一个气势恢宏的王宫偏殿。
现场气氛严肃，灯光、摄影、录音各就各位，崔健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姜苒按照走位指示，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微微垂着头，却能感受到来自前方主位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程让已经坐在那里，身着玄色太子常服，不怒自威。
“Action！”场记板打响。
姜苒立刻进入状态，身体微微绷紧，垂下的眼睫轻颤，将一个亡国公主初入敌营的惊惧、屈辱以及竭力维持的尊严，通过细微的身体语言传递出来。
上方传来程让低沉缓慢的声音，带着审视与玩味：“抬起头来。”
姜苒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只落在他衣袍下摆精致的绣纹上。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呼吸都放轻了。
按照剧本，程让饰演的太子会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说出台词：“从今日起，你的生死，由孤决定。”
然而，当程让真的起身，一步步走近，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姜苒有些窒息。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属于角色的冷冽气息。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下颌的皮肤时，姜苒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里瞬间闪过真实的慌乱。
“卡！”崔健的声音响起。
姜苒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激了，不符合公主强自镇定的设定。
“姜苒，”崔健没发脾气，但语气严肃，“恐惧要有，但不能是这种纯粹的害怕。她心里有恨，有不甘，哪怕仰视，骨子里也不该完全屈服。重来一条。”
“对不起，导演。”姜苒连忙道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
程让已经退回了原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第二条开始。
姜苒努力调整情绪，在程让的手指触碰到她时，她克制住了身体的瑟缩，只是肌肉依旧紧绷。她被迫抬起眼，迎上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惊惧，更多了一丝隐忍的屈辱和不易察觉的恨意。
“从今日起，你的生死，由孤决定。”程让的台词念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砸在姜苒心上。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更加复杂。
“好！这条过了！”崔健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姜苒瞬间松懈下来，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程让也收回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助理立刻上前递水。
接下来的几场戏，有姜苒的独角戏，也有与其他配角的互动。她渐入佳境，虽然偶尔还会有NG，但总体还算顺利。她发现，一旦真正沉浸在角色里，忘记周围的一切，表演就会变得顺畅许多。
中午休息时，她躲在休息椅上，一边吃着剧组盒饭，一边拿出手机。有一条裴斯年发来的信息，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裴斯年：开机顺利？]
她看着这简单的四个字，上午拍摄的紧张和疲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捧着手机，认真打字回复：
[姜苒：第一条就NG了，紧张死了……不过后面好多了！崔导说我有进步！【小猫转圈.jpg】]
这次裴斯年回得很快。
[裴斯年：正常。适应就好。]
依旧是简洁的风格，但姜苒却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她弯起嘴角，放下手机，觉得原本味道普通的盒饭也香了不少。
下午的拍摄任务更重，有一场公主偷偷打听兄长消息却被太子当场撞见的戏，情绪冲突激烈。
和程让的对戏依旧充满压力，但有了上午的经验和私下对戏的磨合，姜苒的表现越来越稳定，甚至偶尔能接住程让临时起意、剧本之外的眼神和细微动作，给出恰如其分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程让看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一丝认可。
收工时，天色已晚。姜苒累得几乎不想说话，卸了妆回到酒店，把自己摔进床里。
手机嗡嗡震动，她摸索着拿过来，是裴斯年的视频请求。
她挣扎着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他似乎在书房，灯光温暖。
“累？”他看着她的样子，直接问道。
姜苒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嗓音都有些哑：“感觉身体被掏空……演戏真的好耗神。”
裴斯年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沉默片刻，忽然说：“陆羽和裴满满订了后天的机票。”
姜苒的眼睛瞬间睁大，亮了起来：“真的？！大后天？！”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嗯。”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脸庞，裴斯年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吵得我头疼，让她们去烦你。”
“才不烦！我超级想她们！”姜苒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对着屏幕里的他笑得眉眼弯弯，“裴斯年，你最好啦！”
屏幕那端的人轻轻“嗯”了一声，移开视线，耳根似乎有些微红。
“早点休息。”他低声说。
“知道啦！你也是！”姜苒声音轻快。
挂了视频，姜苒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填满。朋友的探班，裴斯年默默的支持，还有今天在表演上感受到的微小进步，所有的一切都汇集成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极度的疲惫。
她望向窗外影视城的夜色，星光点点。
陌生的城市，繁重的工作，似乎都因为这些牵挂和期待，变得可爱起来。
第五天，拍摄继续。
这回女二进组了，是太子的表妹。
姜苒看见了这个表妹，就当即认出，那个人，年纪轻轻，戏却异常的好。
姜苒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许老师。”
“不用这么客气，你和我差不多大吧？叫我琳琳就好……”许琳琳笑着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