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工作需要”……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又像是一簇火苗。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文件夹从手中滑落,散开在地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苒抱住膝盖,将发烫的脸埋了进去。
裴斯年沉稳信任的面容,程让深邃专注的眼神,交替在脑海中闪现。
戏是假的,可心跳是真的。
距离是假的,可靠近时的悸动是真的。
她一直坚信自己对裴斯年的感情,可此刻,那份坚信的城墙,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而裂缝之外,是程让带来的,陌生而汹涌的潮汐。
她该怎么办?
姜苒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睡衣渗入肌肤,她才恍然回神。
文件夹还散落在脚边,那上面或许真的有导演的修改意见,但此刻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程让那句“只是工作需要”,和他离去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里搅动起惊涛骇浪。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墙壁稳了稳心神,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抓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裴斯年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置顶位置。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思念瞬间攫住了她。她需要他,现在,立刻,马上。她需要他用他熟悉的、沉稳的气息驱散这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迷雾。她需要确认,自己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依然是他,只能是他。
手指带着颤,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甚至来不及斟酌措辞:
[姜苒:裴斯年,你能过来吗?现在。]
发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脏沉重的跳动。她紧紧握着手机,像握住唯一的浮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回应。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无理取闹吗?还是……会察觉到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责和慌乱淹没时,屏幕亮了。
[裴斯年:好。]
只有一个字。没有问她原因,没有质疑时间,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
姜苒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酸涩堵在喉咙口。看,这就是裴斯年。他永远这样,用最简洁的方式,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姜苒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她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试图看剧本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她反复检查房间,铺好床,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徒劳又可笑。内心的忏悔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我不该动摇的。裴斯年那么好,那么信任我。
程让他只是……只是入戏太深,或者一时兴起。
我怎么能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就方寸大乱?
我这样,和当初伤害他的那个我,有什么分别?
对不起,裴斯年,对不起……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厮杀,让她备受煎熬。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裴斯年知道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只知道,她迫切地需要见到他,需要他的怀抱来安定这颗几乎要叛逃的心。
凌晨两点多,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姜苒几乎是冲到门边的。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裴斯年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只是领带微微扯松,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她,里面是沉静如海的信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裴斯年……”姜苒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的伪装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土崩瓦解。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夜露微凉和熟悉气息的胸膛。
裴斯年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姜苒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西装外套。不是没事,是她心里有事,是她对不起他。
裴斯年拥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的她,眉头微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声音放得很低。
姜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心里充满了负罪感。她不能告诉他真相,那只会伤害他,也显得自己更加不堪。
“我……我就是害怕。”她抽噎着,半真半假地解释,“网上那些言论,还有……一个人在酒店,做噩梦了……”她把自己混乱的心绪归结于外界的影响和孤独感。
裴斯年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拙劣的谎言,看进她摇摆不定的内心。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我在。”他依旧是这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这一夜,裴斯年留了下来。
没有更多的言语,他只是拥着她,躺在并不算宽敞的酒店床上。姜苒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熟悉的一切,本该让她无比安心。可一闭上眼睛,白天树林里程让靠近的画面,他指尖的触感,他低沉的声音,就不受控制地闪现。
她感到一阵恐慌,下意识地往裴斯年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那些不该存在的幻影。
裴斯年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他低声说。
姜苒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鄙夷和忏悔。
对不起,裴斯年。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爱的只有你。
再也不会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片刻的心动,让一切回归正轨。
姜苒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轻声说:“裴斯年……”
“怎么了……”
“想做坏事~”姜苒有些狡黠的说。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你确定,明天应该还有工作吧……”
“没关系的……你不想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