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用粉底仔细遮盖着脖颈上的痕迹，手指因为心虚而微微发颤。热水冲刷掉了身体的疲惫，却洗不去心底的纷乱。她换好衣服，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房间，甚至没敢再多看裴斯年一眼。
片场的气氛，因为裴斯年的悄然离去和CP热搜的持续发酵，显得有些微妙。
姜苒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但总觉得有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回头确认，那属于程让。
今天要拍的是公主与太子在书房对峙的一场戏。剧情是太子怀疑公主与旧部仍有联系，前来试探威逼。场景布置在精心搭建的太子书房内，烛火摇曳，气氛压抑。
开拍前，姜苒和程让需要最后确认走位和情绪层次。两人站在书房中央，距离不远不近。
“等一下你从这个角度转身，眼神要带着被戳破心事的慌乱，但又要强装镇定……”程让指着剧本，声音平稳专业，听不出任何异样。
姜苒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然而，就在她依言微微侧身，仰头准备模拟那个眼神时，梳妆师为了符合角色处境而特意弄得有些松垮的里衣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了一点点。
几乎是同时，程让正在指点剧本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镜头，瞬间捕捉到了她纤细脖颈侧后方，那一小片未被粉底完全遮盖住的、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苒还在专注地思考着角色情绪，并未立刻察觉。直到她感觉程让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骤然变得极具穿透力，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脖颈，慌乱地拉高了衣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程让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目光从她仓惶失措的脸上，移到她死死捂住脖颈的手指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像是骤然凝结的寒冰，所有的温度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之前片场那些若有若无的温和、超出剧本的关照、甚至昨夜门前那带着试探的话语，在此刻，都被这无意间窥见的痕迹击得粉碎。
他周身那股原本收敛着的气场，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程老师？”姜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程让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甚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听不出任何情绪：“走位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姜苒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嗯。”程让应了一声，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峭。
姜苒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揪着衣领，指尖冰凉。那一眼，仿佛将她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让她所有的慌乱和愧疚都无所遁形。
正式开拍。
这场戏，是太子步步紧逼，公主艰难周旋。
当程让进入角色，走到她面前时，姜苒感受到的压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的眼神不再是带着复杂探究的太子，
而是真正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洞察一切的掌权者。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刺她试图隐藏的秘密。
姜苒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刺得心口发疼。原本就因为心虚而难以集中的精神，在他的强势压迫下更是节节败退。几句简单的台词，她竟然NG了三次。
“卡！”崔健导演皱起眉头，“姜苒，状态不对！你的慌乱太表面了，我要的是内心被看穿的惊悸，不是这种浮于形式的害怕！调整一下！”
“对不起，导演。”姜苒连连道歉，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程让那冰冷无波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第四次拍摄。
程让逼近她，两人距离极近，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念着太子的台词，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你能瞒得过孤？”
这句话，像是台词，又像是一句直白的质问。
姜苒猛地一颤，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任何温度，只剩下全然的审视和冰冷的疏离。巨大的委屈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这一次，不是演技，是真实的情绪崩溃。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卡！”崔健导演这次却没有喊停，反而紧紧盯着监视器，低声道，“好！就是这个情绪！保持住！镜头推近！”
程让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泫然欲泣、脆弱不堪的模样，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沉寂。他依照剧本，伸出手，看似轻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记住你的身份。”他吐出最后的台词，然后猛地松开手，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姜苒一个人僵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好！过了！”崔健满意地喊道。
戏演完了，姜苒却仿佛脱力般，久久无法从那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中回过神来。
而程让，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不过姜苒立马开始想，就算这样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自己是骗了人，说自己没有男朋友……但至于这么对自己吗？
姜苒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难不成，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否认。程让是谁？是年纪轻轻就摘得影帝桂冠、站在娱乐圈顶端的人。他见过的美女、才女如过江之鲫，怎么会对她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甚至算不上惊艳的新人演员动心？
可是……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者强行用“工作需要”、“前辈提携”来解释的细节，此刻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碎片，疯狂地涌入脑海，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