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对裴斯年有愧疚,有责任,有长久以来习惯了的依赖和感情。可面对程让,这种强烈、直接、带着毁灭性吸引力的冲击,让她方寸大乱。那种心悸,那种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真实得让她恐惧。
“别再说了……”她近乎哀求,声音破碎。
程让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眼底的暗流汹涌了片刻,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压迫感稍减,但空气依旧紧绷。
“我不逼你。”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冷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势在必得并未消退,“戏还有两个月才拍完,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这话,像是一个宣告,又像是一个缓刑。
“但是姜苒,”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她无法承受的重量,“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种,迷茫的,挣扎的,带着不自觉吸引力的眼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从容的步子离开。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姜苒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远不及她内心的冰冷和混乱。
他走了,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忽视的漩涡,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他说,有的是时间。
他说,别再用那种眼神看他。
每一个字,都像烙印,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该怎么办?
她抱住膝盖,将滚烫的脸埋了进去,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进退维谷。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贱啊!哈哈哈哈哈姜苒自嘲道。
姜苒没有办法给虞婉打去了电话。(虞婉是姜苒的最好朋友,什么都知道,以及姜苒和裴斯年前世今生的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虞婉带着睡意的、慵懒的声音:“喂,小苒?这么晚了,怎么啦?”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姜苒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去。
电话那端的虞婉沉默了两秒,睡意显然瞬间全无,声音变得清醒而严肃:“小苒?说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裴斯年他……”
“不……不是他……”姜苒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嘶哑难辨,“学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那边的虞婉看向自已旁边熟睡的丈夫和孩子,于是去了阳台,并把门反锁上。
“现在好了……”虞婉说。“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吧?”
姜苒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程让若有若无的靠近,到那个超出剧本的擦泪动作,再到昨夜门前暧昧的对话,以及刚才在走廊里,程让那几乎等于摊牌的、令人心惊的质问。
她甚至没有隐瞒自己那一刻真实的心跳加速和无法控制的悸动,还有对裴斯年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
虽说虞婉也从网上知道了这些消息,但是她从来都不信这些,所以也就没有打电话求证,不过现在……
“……他说他清楚,从第一次对戏就清楚……他说有的是时间……学姐,我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贱……我明明有斯年了,
他那么好,那么信任我,可我……”姜苒的声音充满了自我厌弃,几乎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姜苒以为信号中断了,才听到虞婉深深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姜苒,”虞婉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看着我。”
姜苒下意识地抬头,虽然隔着电话,但她仿佛能感受到虞婉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你告诉我,”虞婉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姜苒心上,“抛开裴斯年,抛开愧疚,抛开所有外界因素,只问你自己——你对那个程让,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苒的哭声戛然而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只问自己……
她对程让……
是好奇?是崇拜?是入戏太深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被吸引了?
那个男人,强大,危险,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的每一次靠近,都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她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那种感觉,与裴斯年给予的安稳、包容截然不同,是更原始,更不受控,也更令人……恐惧又着迷。
“我……我不知道……”她颤抖着,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不知道,恰恰是最糟糕的答案。
“你不知道?”虞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姜苒,你清醒一点!你现在不是在演你的亡国公主,你是在过你姜苒自己的人生!一个崭新的人生——”
“程让那种男人,我不用见都知道是什么德行。站在高处太久,见过的莺莺燕燕太多,偶尔遇到个不一样的新鲜猎物,就想逗弄一下,看看反应。他的‘势在必得’,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征服欲作祟,你想过吗?”
“而裴斯年……”虞婉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复杂的叹息,“他等了你多久,为你做了多少,你比谁都清楚。你们之间,不仅仅是爱情,还有责任,你忘了你是因为谁才选择这个身份的?”
虞婉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包裹在混乱外面的糖衣,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
姜苒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虞婉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可心……那颗不听话的心,却依旧在为了另一个男人的话语而剧烈地跳动,为了那份危险的诱惑而隐隐躁动。
“学姐……我控制不住……我只要一看到他,一想到他……我这里就很乱……”她无助地捂住心脏的位置,那里酸涩、胀痛,充斥着无法排解的矛盾。
“控制不住,那就离他远点!”虞婉斩钉截铁,“拍摄还剩一个半月,除了工作必要,不要再有任何私下接触。
把你的心收回来,牢牢地钉在裴斯年身上!如果你还想要你们之间的未来的话!”
离他远点……
姜苒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程让离开时那个势在必得的眼神。他说,有的是时间。他真的会让她如愿地“远离”吗?
“我……我试试……”她虚弱地承诺,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底气。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虞婉语气强硬,“姜苒,别犯糊涂。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裴斯年再好,他的耐心和信任也不是无限的。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追到手的,你忘了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姜苒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是啊,裴斯年的温柔和包容,不是她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
“我知道了……”她喃喃道,眼泪再次滑落,但这一次,带着一丝决绝的痛楚。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姜苒维持着瘫坐的姿势,很久很久。虞婉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与程让低沉的声音、裴斯年温柔的眼神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一边是看得见的、温暖安稳的未来。
一边是充满未知、危险却极致吸引的诱惑。
这个选择,无关对错,只关乎内心。
而她悲哀地发现,那个原本清晰的答案,此刻,竟变得如此模糊不清。
她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过后的疲惫与混乱。
远离程让?说得容易。
当那个男人明确地表示出兴趣,
她的人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彻底爆发。
而另一边,虞婉,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他们两个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于是她开始启用她链接过去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