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戏,是程让御驾亲征,身负重伤。
姜苒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在程让肩背狰狞的伤口周围涂抹。
帐烛火随着帐外偶尔吹入的风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放大、扭曲。
他背对着她。
姜苒全神贯注,想要把这一戏份演好,就在她准备擦拭他靠近肩膀位置的一处较浅擦伤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在他紧实的右肩后侧,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道略显陈旧、却依旧清晰的细长疤痕,突兀地嵌在皮肤上。
那道疤痕……
位置、形状、甚至那微微凸起的质感……
姜苒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她死死地盯着那道疤痕,仿佛要将它看穿。
不可能……怎么会……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个被她珍藏又刻意深埋的童年片段汹涌而至——
调皮爬树结果摔下来的哥哥,为了保护她,右臂大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被尖锐的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
血淋漓……后来愈合了,也留下了一道类似的、细长的疤痕……
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凉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
哥哥……姜晟……
是巧合吗?天下之大,有相似疤痕的人或许存在……
可这位置、这形状……未免太过巧合!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僵在那里,瞳孔紧缩,脸色煞白。
“……怎么停了?”
程让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探究。他没有回头,但那敏锐的感知已然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异常。
姜苒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的药膏和那道疤痕的触感却如同烙印般灼热。
“没、没什么……”她声音发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那道疤痕,也不敢看程让可能转过来的脸,“只是……只是觉得殿下下这道旧伤,位置有些……特别。”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徒劳无功。
程让缓缓侧过身,烛光映照着他一半明一半暗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惶与苍白,以及她眼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混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带着一种审视的、几乎能穿透人心的锐利。
“旧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眼神却愈发幽深,“很多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姜苒的心跳得更快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是不是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让她看到的?他之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混乱攫住了她。
“药……药上好了。”她几乎是仓皇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声音低若蚊蝇,“陛下若没有其他吩咐,民女先告退了。”
“好……卡!”崔健说。
她需要立刻离开这里,需要冷静,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个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发现。
程让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同受惊小鹿般慌乱逃离的背影,直到帐帘落下,隔绝了她的身影。
帐篷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帐外,姜苒背靠着冰冷的帐篷,大口喘息着,浑身脱力。夜空中的繁星冰冷地闪烁着,而她心中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哥哥……程让……
这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身份,此刻却因为一道相似的疤痕……
纠缠在一起,在她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自己的休息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冰冷的恐惧和一种荒谬绝伦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又隐隐发热。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那道疤……位置、形状……
程让……姜晟……
一个是光芒万丈的影帝,一个是自己的哥哥。
这太荒唐了!
她用力捂住脸,试图驱散这疯狂的念头,可那道疤痕的影像却如同刻在了视网膜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哥哥姜晟,比她大三岁。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几乎是哥哥一手把她带大。
如果……如果程让真的是哥哥……
这个假设本身就像一颗炸弹,足以将她现有的世界炸得粉碎。
那他为什么不认她?
是有什么苦衷?
还是……根本就不是,只是她思念成狂产生的错觉?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兽。
接下来的拍摄,姜苒完全不在状态。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程让,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中找出更多蛛丝马迹。他的眉眼轮廓?说话的语气?某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可程让依旧是那个程让。拍戏时专业、精准、气场强大;休息时淡漠疏离,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他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帐篷里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这种正常,反而让姜苒更加焦灼。
她几次想鼓起勇气直接问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巧合呢?她贸然相认,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哥哥却不肯相认,必然有他的理由,她这样贸然戳破,会不会带来麻烦?
这种近在咫尺却又无法确认的折磨,几乎让她崩溃。
傍晚收工,姜苒魂不守舍地回到酒店。
她再次点开浏览器,输入“程让背景”、“程让早年经历”。搜索结果依旧寥寥,关于他出道前的信息被保护得极好,只知道他并非科班出身,早年经历成谜,凭借一部小众文艺片横空出世,一举成名。
这种神秘,此刻在她眼中,更像是一种佐证。
她犹豫再三,再次拨通了虞婉的电话。
“小羽……”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颤抖,“我……我可能找到哥哥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薛瑞宁震惊的声音:“什么?!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姜苒将今天在片场看到疤痕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