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急。
程让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和更深沉的算计。
事情,似乎变得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了。
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揭开这层迷雾,看看下面藏着的,究竟什么……
夜色渐深,城市的另一端,姜苒同样无眠。
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道疤痕的影像,以及程让平静无波的脸。
哥哥……程让……
这两个名字如同魔咒,在她心头缠绕不休。
她必须想办法确认。
虞婉说的对,不能直接问。但她可以试探,用只有她和哥哥才知道的“暗号”。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发烧,迷迷糊糊喊着要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梅花糕。
当时就是父母都不在家。
哥哥冒着大雨跑了一圈去买回来的,结果自己淋雨也病了。
后来,每次她生病或者不开心,哥哥都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梅花糕,只是自己当时是男孩子……
姜苒还记得,哥哥经常笑着说:“吃了梅花糕,百病全消,烦恼跑光。”
这是只属于他们兄妹俩的、带着温暖和心疼的回忆。
如果程让是哥哥,听到梅花糕这三个字,会不会有反应?
姜苒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明天,在片场,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二天,片场。
姜苒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如同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她刻意寻找着能与程让自然交谈的机会,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机会出现在下午拍摄。一场大雨的戏份,姜苒被皇后刁难被罚跪
机会出现在下午拍摄。一场大雨的戏份,姜苒饰演的公主被皇后借故刁难,罚跪在青石板的宫道上。人工降雨系统开启,冰冷的水柱瓢泼而下,瞬间将她浑身浇透。
雨水浸透了单薄的戏服,紧贴在皮肤上,姜苒跪在湿滑的石板上,按照剧本要求,挺直着脊背,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格外脆弱。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身体因为寒冷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努力维持着姿势,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关于“梅花糕”的试探,以及程让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反应。
委屈、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混杂在冰冷的雨水中,让她鼻子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玄色绣金线的靴子,停在了她低垂的视线前方。
她知道是谁。
太子,程让。
按照剧本,他应该从这里经过,对跪在地上的她视而不见,最多投去一个冷漠的眼神,以此展现太子的无情和公主的凄惨。
姜苒屏住呼吸,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冷漠。
然而,那双靴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那目光不像平时拍戏时的审视或冰冷,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雨水哗啦啦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但姜苒却觉得周围一片寂静,只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他为什么停住?剧本里没有这段!
就在她心中惊疑不定时,头顶传来程让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落入她耳中,语气却依旧是属于太子的淡漠:
“这点风雨都受不住?”
这句话,是台词。
姜苒依着剧本,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声音带着颤抖:“民女……不敢。”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姜苒以为他会按照剧本离开时,却听到他极轻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一声低语,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
“……真是……自讨苦吃。”
这句话,绝对不是剧本里的!
姜苒猛地抬起头,雨水瞬间冲刷进她的眼睛,一阵刺痛,但她还是努力睁大,想要看清此刻程让脸上的表情。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太子模样,看不出什么异常。可姜苒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于……无奈或者说是不忍的情绪?虽然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收回目光,迈步从她身边走过,衣袂带起冰冷的水汽。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和那句多余的话,都只是她濒临失温时产生的幻觉。
可是没过多久,脚步声渐渐传来,程让把姜苒扶起来,“走吧……”
姜苒一下子愣了,剧本上没有这些啊,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不可……皇后娘娘,命我罚跪两个时辰……”
“你不用听那个女人的……”
…………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
工作人员立刻冲上来,用厚厚的毛巾裹住姜苒。小方心疼地给她擦着头发和脸,嘴里念叨着:“赶紧去换衣服喝点热的,这一冷一热的,可别感冒了!”
姜苒被裹着毛巾,被人簇拥着往休息室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程让已经走到了导演身边,正在看着监视器回放,侧脸专注而冷峻,与平时并无不同。
“诶呀,我就说嘛……小姜不知道剧情的话——剧情更有张力的吗。”
这句话正巧被姜苒听见了,原来只是剧本吗……不对,她简直疯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些失望呢——
工作人员忙着调整设备和清理现场,片场显得有些忙乱。
姜苒换完衣服就回到了片场。
姜苒和程让恰好都在场边等候下一场戏的布景,周围人来人往,但暂时无人打扰他们。
姜苒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微微出汗的手心,状似随意地走到程让身边。他正低头看着剧本,侧脸轮廓在片场杂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程老师。”她轻声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程让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但姜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探究。他显然没有忘记昨天帐篷里她的异常。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姜苒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假装因为刚才的雨戏而感到些许寒意,抱着手臂,用一种带着点怀念和闲聊的语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突然有点想吃梅花糕了……小时候每次下雨或者不开心,我哥都会想办法给我买来,还说‘吃了梅花糕,百病全消,烦恼跑光’……想想还挺怀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