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眼睛并没有直视程让，而是望着前方忙碌的人群，但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了身旁的男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是吗？”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听起来是个好哥哥。”
他的反应太过正常，正常得就像听到任何一个同事分享了一段普通的童年趣事。
可正是这种过分的正常，让姜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被看穿的恐慌。
他掩饰了！他绝对掩饰了！
又或者……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和过度解读？那瞬间的反应只是巧合？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疯狂交战，让她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是……是啊。”姜苒勉强笑了笑，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他……是挺好的。”
她不敢再多说，生怕泄露更多情绪，匆匆找了个借口：“那边好像布景快好了，程老师，我先过去准备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将程让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甩在身后。
程让看着姜苒匆忙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
梅花糕……
百病全消，烦恼跑光……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拿出手机，不发一言地操作着。
第二天，拍摄照常进行。
姜苒因为前一晚的心事和淋雨，精神有些萎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瞥程让。
他依旧是那副专业模样，仿佛昨天雨中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中午休息时，姜苒没什么胃口，正恹恹地坐在休息椅上翻看剧本，一个小场务笑嘻嘻地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跑了过来。
“姜老师！姜老师！您的快递，刚才门口有人送来的，指名给您的！”场务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
姜苒一愣，她最近没买什么东西。“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没错，就是给您的！”场务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挤挤眼睛，“包装这么好看，是不是粉丝送的啊？”
“我能有什么粉丝啊。”她这么说着。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姜苒疑惑地接过盒子，入手微沉，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古朴雅致的食盒。当她掀开食盒盖子的瞬间，一股清甜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块造型精致、色泽诱人的梅花糕。糕体雪白，点缀着绯红的梅花瓣，正是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
姜苒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来。
他……他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他还……记下来了——
“哇！梅花糕！”旁边一个女演员凑过来，惊叹道，“好香啊！看起来就很好吃！姜苒，谁这么贴心啊？知道你昨天淋了雨，今天特意送这个来给你暖暖身子？”
“是啊是啊，这包装一看就不便宜，肯定是特意去那家很有名的老字号买的！”另一个工作人员也附和道。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苒和她手中的梅花糕上，带着善意的调侃和好奇。
姜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捏着食盒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从斜后方投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程让。
他正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似乎并没有关注这边，神情淡漠。但在姜苒看过去的瞬间，他像是有所感应般，抬眼迎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这引起小小骚动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可姜苒却从他那双看似无波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什么？是试探？是确认？还是别的？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昨天的试探吗？
“姜苒，快尝尝看嘛！我们都好奇是哪家店呢！”周围人的起哄声让她更加窘迫。
姜苒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一块梅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熟悉的清甜软糯在口中化开，带着记忆里温暖的味道，瞬间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好……好吃。”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看来送糕的人很懂姜老师的心嘛！”有人笑着打趣，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姜苒和程让之间逡巡。毕竟，昨天雨中那场加戏，以及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CP感，早就成了剧组私下讨论的话题。
程让依旧面无表情，他拧上瓶盖，站起身，对助理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便径直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姜苒一眼，也没有对梅花糕事件发表任何看法。
他的沉默和离去，反而让这件事更添了几分暧昧和遐想的空间。
姜苒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拿着那半块梅花糕，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喧闹渐渐平息，工作人员各自散开休息。姜苒却拿着那个食盒，久久无法回神。
梅花糕的甜香依旧萦绕在鼻尖，而那个送糕的人——
她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糕点，仿佛能看到程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隔着这氤氲的热气，冷静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这场试探，似乎从一开始，主导权就不在她手里。
下午的拍摄，姜苒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不敢确定。
傍晚收工，姜苒心事重重地回到酒店。
她反复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食盒，仿佛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头像。
她必须问清楚。哪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哪怕会自取其辱，她也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来结束这令人崩溃的猜测。
[姜苒：程老师，谢谢你的梅花糕。]
她斟酌着用词，发送了过去。心脏随着信息的发出再次高高悬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