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苒几乎要放弃等待时,手机屏幕亮起,却不是微信回复,而是一个来电显示——
裴斯年。
姜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慌乱瞬间淹没了她。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按下了接听键。
“斯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收工了?”裴斯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听你声音有点哑,昨天淋雨感冒了?”
他的关切让姜苒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喉咙发紧:“没……没有,可能就是有点累。”
“嗯,别太拼。”裴斯年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提起,“我这边临时有点事,需要去南城出差两天,离你那边不远。明天下午过来看看你,方便吗?”
明天下午?!
姜苒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
裴斯年要来了!在如此微妙复杂、一团乱麻的时候!
这太可怕了!
“明天……下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慌乱,“那个……斯年,明天下午我们剧组好像……好像有个重要的集体活动,可能不太方便……”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姜苒的心跳如擂鼓,生怕他听出破绽。
“……这样。”裴斯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温和地说,“没关系,那你先忙。我这边事情如果结束得早,就在南城等你晚上收工后再见面?如果太晚,我就直接回去了。”
他没有坚持,也没有追问。
这信任却像一把刀,凌迟着姜苒的心。
“好……好的。”她几乎是机械地回应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挂了电话后,姜苒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裴斯年要来了。
而程让那边,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复她的感谢,也没有对梅花糕事件给出任何解释。
姜苒捂住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害怕裴斯年察觉到异常,害怕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出现失望。
她也害怕面对程让,害怕他给出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或者……是她无法承受的。
更害怕的是,当这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会将她推向哪个方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程让的微信回复。
[程让:不客气。]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条让她瞳孔骤缩的消息:
[程让:明天下午三点,酒店顶楼咖啡厅,方便聊聊吗?]
明天下午三点……
姜苒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冰凉,久久无法动弹。
姜苒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冰凉,久久无法动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回复了一个字:
[姜苒:好。]
发送成功后,她像是虚脱般靠在沙发上,心脏狂跳不止,既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又有一种坠入深渊的恐慌。
这一夜,姜苒几乎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场景,每一种都让她心惊肉跳。
第二天,拍摄时姜苒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黑眼圈浓重,脸色苍白,连最简单的台词都说了好几遍才过。崔健导演皱着眉看了她好几次,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当她是昨天淋雨还没恢复。
程让却似乎毫无影响,依旧是那个精准、高效的影帝,与她对戏时目光平静,仿佛下午那场即将到来的谈话只是普通的剧本讨论。
这种对比,让姜苒的心更加焦灼。
下午两点五十。
姜苒以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由,跟小方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片场。她回到酒店房间,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
冷静,姜苒,你必须冷静。
无论程让是不是哥哥,无论他今天要说什么,你都需要保持清醒。
她深吸几口气,换下戏服,穿上了一身简单的常服,素面朝天,只希望能以最本真的样子,去面对可能关乎她身世真相的这一刻。
两点五十八分。
姜苒站在酒店顶楼咖啡厅的入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咖啡厅环境清幽,这个时间点人很少,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程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身姿挺拔,侧头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色,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柔和了他平时冷硬的线条,却更显深沉难测。
姜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程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
“喝点什么?”他开口,声音一如既然的低沉。
“不用了,谢谢。”姜苒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迎接审判。
程让也没有坚持,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难掩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钢琴曲在静静流淌。这沉默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姜苒窒息。
“程老师,”她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找我想聊什么?”
程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放下杯子时,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姜苒,”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似乎,对我很好奇。”
姜苒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果然察觉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她垂下眼眸,承认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看到您肩膀上的疤痕……”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或者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道疤痕,和我失踪多年的哥哥……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程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这种过分的平静,让姜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就在她几乎要被失望淹没时,程让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问题:
“所以,你接近我……”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姜苒心上,“都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你哥哥?”
“您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了接近您,只是想借着这部剧来找他……”
“这又有什么分别呢?”程让笑道。
“……”姜苒无话可说,可她还是不想放弃,“程老师,所以……你对我说的有没有印象……”
“没有……”程让几乎是立即说出口。
“没有……”程让几乎是立即说出口。
这否认来得太快,太干脆,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姜苒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凿了一下,钝痛伴随着更深的怀疑蔓延开来。她紧紧盯着程让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找到一丝裂痕。
“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她不死心地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关于梅花糕,关于那句话……哪怕一点点模糊的感觉呢?”
程让避开了她的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姜苒,”他的声音低沉,“我想你可能是太思念你的哥哥,产生了某种移情。演员这个职业,确实容易让人模糊现实和戏剧的界限。”
这看似合理的解释,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姜苒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否定的难堪。
他否定了那道疤痕的关联,否定了梅花糕的意义,也否定了……她所有基于此的、混乱又真实的心悸与挣扎。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巨大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让她鼻子发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我明白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对不起,程老师,是我……唐突了。打扰您了。”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甚至不敢再看程让一眼,转身就要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等等。”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程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姜苒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身体僵硬。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沉重。
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声音,脚步声靠近。他没有走到她面前,只是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戏,希望咱们可以好好配合——”
“程老师,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