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凿了一下,钝痛伴随着更深的怀疑蔓延开来。她紧紧盯着程让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找到一丝裂痕。
“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她不死心地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关于梅花糕,关于那句话……哪怕一点点模糊的感觉呢?”
程让避开了她的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姜苒,”他的声音低沉,“我想你可能是太思念你的哥哥,产生了某种移情。演员这个职业,确实容易让人模糊现实和戏剧的界限。”
这看似合理的解释,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姜苒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否定的难堪。
他否定了那道疤痕的关联,否定了梅花糕的意义,也否定了……她所有基于此的、混乱又真实的心悸与挣扎。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巨大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让她鼻子发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我明白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对不起,程老师,是我……唐突了。打扰您了。”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甚至不敢再看程让一眼,转身就要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等等。”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程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姜苒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身体僵硬。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沉重。
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声音,脚步声靠近。他没有走到她面前,只是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戏,希望咱们可以好好配合——”
“程老师,我知道的……”
“……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戏,希望咱们可以好好配合——”
“程老师,我知道的……”姜苒背对着他,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心碎的顺从,“我会……好好配合,不会给您添麻烦。”
她没有再回头,也没有等程让再说什么,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咖啡厅。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姜苒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她靠在冰冷的梯壁上,任由失重感带着自己下沉,如同她此刻不断坠落的心。
与此同时,酒店大堂。
裴斯年办理完入住手续,抬手看了眼腕表,刚好下午三点过十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片场看看姜苒。
虽然她说下午有集体活动,但他还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走向电梯,准备先去房间放行李。
顶楼咖啡厅外的电梯口。
姜苒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试图在走出电梯前恢复一些镇定。
她不能让小方或者其他人看到她这副样子。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姜苒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脚迈出电梯——
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姜苒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撞进了裴斯年带着些许惊讶和担忧的眼眸里。
“姜苒?”裴斯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以及脸上那勉强又破碎的笑容,眉头瞬间蹙起,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一边问,一边自然地伸出手,想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另一部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程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深灰色T恤,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走出电梯的瞬间,他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电梯口姿态亲密的两人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裴斯年的手顿在半空。
姜苒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她甚至能感觉到程让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裴斯年停留在她脸颊附近的手,然后,落在了她苍白失措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在咖啡厅里复杂的沉重,只剩下全然的、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迈开长步,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没有片刻停留,更没有只言片语。
仿佛刚才在顶楼那场撕心裂肺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仿佛她这个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裴斯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姜苒瞬间的僵硬和骤变的脸色,也注意到了那个擦肩而过的、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收回手,看着姜苒失魂落魄地望着那人离开方向的样子,眸色沉了沉,但声音依旧温和:
“姜苒?”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手心里传来的温暖,和裴斯年担忧的眼神,终于将姜苒从那种冰封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她猛地回过神,看着裴斯年,巨大的愧疚、委屈涌现出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也顾不得这是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一头扎进裴斯年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压抑不住的哭声终于破碎地逸出喉咙。
“斯年……”她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为什么……”
裴斯年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目光,越过姜苒颤抖的肩膀,望向酒店大门的方向,那个冷漠离去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程让……
裴斯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姜苒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了,姜苒,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是此刻姜苒唯一的浮木。
可她的心,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决绝离去,而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夕阳的余晖透过酒店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
裴斯年将哭得几乎虚脱的姜苒带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温柔地扶她在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然后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哭花的脸。他的动作细致而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姜苒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裴斯年无声的关怀,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难道要告诉他,她因为另一个人而痛不欲生?这听起来多么荒谬,又会对裴斯年造成多大的伤害?
“斯年……”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斯年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不想说,就不用说。”
他的宽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姜苒此刻的自私和混乱。她依靠着他的温暖,心里却为另一个男人撕心裂肺。
“我……我只是……”她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裴斯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裴斯年主动给了她一个台阶,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量,“还是……和同事相处得不愉快?”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个“同事”的指向,两人都心知肚明。
姜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有……有一点。”她含糊地承认,声音微弱。
裴斯年看着她这副逃避的样子,眸色深了深,但没有戳破。他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就休息,受委屈了就跟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在她耳边响起,“姜苒,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姜苒无地自容。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他这么好,这么信任她,可她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