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年将姜苒带回了她的酒店房间。
她没有再大哭,只是沉默地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一只被雨淋湿后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小鸟。
裴斯年为她倒了杯温水,坐在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安静地陪着她。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支撑,稳定而可靠。
过了许久,姜苒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斯年……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永远不用对我说对不起。”裴斯年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工作上的问题,还是……那个人?”
那个叫程让的男人。裴斯年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几乎可以肯定,姜苒的失态与那人有关。
姜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混乱。
“我……我做了一件很傻的事。”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我可能……认错人了。”
…………
“他说得对……可能真的是我太想找到那个人,所以才会产生错觉,把对别人的感情投射到了他的身上……”姜苒说着,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我只是……只是太想找到他了……”
裴斯年静静地听着,他只是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我明白了。”他声音温和,“寻找很重要的人,本身没有错。感到困惑和难过,也很正常。”
他的理解和包容让姜苒的愧疚感更深,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是姜苒,”裴斯年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你能否找到他,都不应该让他成为让你如此痛苦的理由。”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心神不宁。这值得吗?”
姜苒怔怔地看着他。
“你的世界不应该只围绕着某一个谜团或某一个人转动。”裴斯年的目光深邃而诚恳,“你还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管你把他当成了谁,但既然他明确否认了,并且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状态,那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我希望你能试着把他仅仅当作一个合作演员来看待。”
“做完这份工作,就让他彻底走出你的生活,好吗?”
裴斯年的话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在了姜苒混乱的世界里。他给她指明了方向——放下,向前看。
这无疑是目前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姜苒看着裴斯年温柔而坚定的眼眸,那里充满了对她未来的承诺和守护。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她怎么能辜负这样一个完美男友的期待?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会的,斯年。我会调整好自己。”
裴斯年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乖,别想了。晚上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散散心。”
靠在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姜苒强迫自己点头。
她应该感到庆幸,有裴斯年这样包容她、引导她的人在她身边。
可是,为什么心口的那个空洞,裂得更深了呢?
那个冷漠离去的背影,那句冰冷的“没有”,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了心底。
她知道裴斯年是对的。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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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裴斯年留在南城陪她。
他没有再去片场,只是每天在酒店处理好工作,然后等姜苒收工回来。
他会陪她吃饭,听她聊些片场无关痛痒的趣事,在她偶尔走神时体贴地转移话题。
他绝口不提那天的偶遇和她的崩溃,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
而片场里的程让,则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这种彻骨的冷漠,比之前的暧昧试探更让姜苒难受。
每天都在反复凌迟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看着他对许琳琳温和指导,却唯独对她视若无睹,那种被彻底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第三天,裴斯年准备离开了,医院不能一直没人。
送他去机场的路上,姜苒一直很沉默。
快到安检口时,裴斯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
“姜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照顾好自己。”
姜苒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裴斯年抬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苒的心一沉,抬起头,对上裴斯年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了?他猜到了一些?
可她无法问出口。
裴斯年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我走了。”他最终说道,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没有再回头。
姜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空落落的。
裴斯年的离开,像是抽走了她身边最后一丝稳定的暖意。而前方,是片场里程让冰冷的漠视,和被她自己搞得一团乱麻的感情。
她站在原地,看着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深刻的茫然和孤独。
回到剧组的车上,姜苒收到了陆羽发来的消息。
[陆羽:怎么样?确认了吗?他怎么说?]
姜苒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该怎么回答,他不是吗?
而且,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关掉手机,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倒退。
而程让呢……久违的打了母亲的电话。
程母接了电话,表现的很激动,“阿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妈……你实话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儿子对吗?”
对面愣了一会,“阿让,你再说什么啊,你是妈妈的孩子啊!”
“说是这么说……可我没有九岁之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