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锁,看到那条来自程让的微信。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平静,冷淡,带着一种最终裁决般的笃定,彻底堵死了所有可能。
姜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却又很快消失无踪。
是啊,鉴定报告已经给出了最科学的答案。他此刻的声明,不过是给这场荒谬的闹剧,再盖上一个确认的印章。
她慢慢坐直身体,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沙发上。
也好。
这样,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为此流过的眼泪和承受的煎熬,都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她站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
“姜苒,”她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清晰,“该醒了。”
“哥——你到底在哪啊?”
而她,要找回自己的生活。
只是,为什么心口的那个位置,在得知毫无血缘关系、在他发来这条消息后,空落落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反而蔓延成了更深的、无处着力的茫然?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姜苒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小方吗?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
裴斯年。
门外的光线勾勒出裴斯年高大挺拔的轮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锐利如初,直直地落在姜苒脸上,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
“斯年?”姜苒的声音带着刚哭过后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惊愕,“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是说可能不来了吗?
裴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明显红肿的眼皮、苍白的脸色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她身后略显凌乱的房间。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如同以往每一次见面那样。
“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想着离得不远,就过来看看你。”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的一次探班,“不请我进去吗?”
姜苒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当然,请进。”
裴斯年走进房间,将手中的一个精致纸袋放在小几上,动作从容优雅。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状似随意地再次看向姜苒:“你脸色不太好,眼睛也肿着,怎么了?还在为剧组的事情烦心?”
他的关心听起来无比真挚,但姜苒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尤其是在她刚刚收到程让那条斩钉截铁的微信,以及……那份冰冷的鉴定报告之后。
“没……没什么。”她下意识地否认,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可能就是……拍戏有点累,加上……嗯,可能有点想家了。”
她不敢提程让,不敢提鉴定,更不敢看裴斯年的眼睛。她总觉得,他那双温柔的眼眸背后,似乎洞悉了一切。
裴斯年走到她面前,伸手,温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想家的话,等这部戏杀青,我陪你回去看看叔叔阿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柔软,“不过在这之前,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嗯?”
他的触碰和他话语里的包容,几乎要让姜苒再次落下泪来。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温暖和支持了?自从怀疑程让是哥哥开始,她的世界就充满了猜疑、试探和自我折磨。而裴斯年,始终像一座安稳的山,守候在她身后。
愧疚感和依赖感交织汹涌,几乎将她淹没。
“斯年……”她忍不住哽咽,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他,寻求一点慰藉。
裴斯年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我在,姜苒,我在这里。”
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姜苒混乱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宁。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熟悉的安全感里。
是的,她有斯年。她有体贴入微、完美无缺的男友。她不应该再为那个根本就不是哥哥、而且对她冷漠至极的程让,浪费任何一丝感情和精力了。
鉴定结果出来了,他的话也说绝了。
该结束了,真的该结束了。
裴斯年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放松和依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他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语气依旧温柔:“对了,我给你带了点北城的点心,是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老字号。”
他松开她,转身去拿那个纸袋,将里面还带着微热的点心盒子打开,诱人的甜香立刻飘散开来。
“赶快尝尝。”他将一小块精致的糕点递到姜苒唇边,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姜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口中化开,却莫名带着一丝苦涩,梗在喉咙里。
“好吃吗?”裴斯年问。
“……好吃。”姜苒点头,声音依旧有些闷。
裴斯年笑了笑,用指腹擦掉她嘴角一点碎屑,动作亲昵自然。“好吃就好。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话锋微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你们剧组是不是快杀青了?程让……的戏份也快结束了吧?”
“程让”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却让姜苒的心猛地一紧。
她几乎不敢抬头,只是含糊地应道:“嗯……快了,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月。”
“哦。”裴斯年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深沉了些许,“杀青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想休息一阵,还是直接进下一个组?我这边有几个不错的本子,可以拿给你看看。”
姜苒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我想……先休息一下吧。”她低声说。
“好。”裴斯年从善如流,“那等你杀青,我来接你。我们出去散散心,去个你喜欢的地方。”
他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不容置疑,也……不留任何让她继续沉溺于过去伤怀的空隙。
姜苒望着他温柔却坚定的眼眸,知道自己没有理由,也不应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