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错身的刹那，程让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尽头的喧闹淹没：
“那天淋雨拍的戏，后来感冒了吗？”
姜苒的脚步倏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程让。他依旧维持着侧身让路的姿势，目光却落在了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是在关心？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的呼吸都有些紊乱。
“没……没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细微地颤抖，“谢谢程老师关心。”
程让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对她过于生疏客气的称呼有些不适应，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再次蔓延，比方才更加令人窒息。
姜苒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不敢再停留，匆匆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便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宴会厅的方向。
直到回到喧嚣热闹的人群中，被熟悉的笑闹声包围，她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但指尖的冰凉和脸颊的滚烫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为什么……要问那个？
她不敢深想，毕竟鉴定结果白纸黑字。
而走廊里，程让站在原地，看着姜苒略显仓惶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蠢问题。
只是看着她在镜头前那样痛哭，想起那天雨中她单薄的身影，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他一定是疯了。
或者，是杀青宴的酒，让他变得有些不清醒。
他转身，走向与宴会厅相反的露台方向，需要冰冷的夜风来吹散这不该有的烦乱。
宴会终于散场。大家互相道别，约定着日后再聚，虽然彼此心里都清楚，有些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姜苒和几位相熟的工作人员拥抱告别，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搜寻那个身影。程让正被导演和制片人拉着说话，似乎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他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终于彻底沉寂下去。
就这样吧。
她转身，跟着小方，走向酒店外等候的车。裴斯年安排了车来接她去机场，她订了今晚最晚一班回北城的航班。
坐在疾驰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南城夜景，霓虹闪烁，如同她在这里经历的一切，璀璨，迷离，最终都将成为过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斯年发来的信息：［登机前告诉我一声，路上注意安全。北城见。］
简洁，温暖，充满对未来的笃定。
姜苒回复：［好，马上到机场了。北城见。］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
再见了，南城。
再见了，那个以为找到却又失去的“哥哥”。
再见了，程让。这个傻——
泪水，终于悄无声息地，从紧闭的眼睫下滑落。
而在她身后渐行渐远的酒店露台上，程让倚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望着城市璀璨的灯火，久久未动。
夜风拂过他冷硬的眉眼，却吹不散心头那团越聚越浓的迷雾。
有些告别，看似平静。
却不知，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暗流汹涌。
北城的秋意比南城浓得多。飞机落地时，已是凌晨，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裴斯年亲自来接机，穿着剪裁利落的长风衣，站在VIP通道出口，在略显冷清的光线下，身姿依旧挺拔出众。
看到姜苒走出来，他快步迎上，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小行李箱，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辛苦了，欢迎回来。”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熟悉的清冽木质香气，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和旅途的疲惫。姜苒靠在他怀里，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安心。是的，她回来了，回到了熟悉的生活轨道，回到了这个给予她安稳和未来的男人身边。
“累吗？直接送你回家休息？”裴斯年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嗯，有点。”姜苒点点头，顺从地被他牵着走向停车场。她确实累，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理上的。南城的一切，像一个光怪陆离又最终破碎的梦，消耗了她太多心神。
车子平稳地驶向北城璀璨的夜景深处。裴斯年没有过多询问剧组的事情，只是体贴地调高了空调温度，播放了她喜欢的舒缓音乐。
“工作先放一放，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裴斯年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看了几个不错的地方，海岛或者温泉小镇，等你休息好了，我们选一个去散散心。”
“好。”姜苒应着，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北城的繁华与秩序感扑面而来，与南城的湿润迷离截然不同。这里是她奋斗的地方，也是裴斯年为她构筑的未来所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接下来的日子，姜苒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看看电影，读读书，试着下厨，偶尔和裴满满约个下午茶。裴斯年工作依然忙碌，但总会抽出时间陪她吃晚饭，周末也尽量空出来陪她。
姜苒努力配合着，享受着这份安宁。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淡，安稳，被妥善珍视。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夜里，她还是会偶尔惊醒，梦里有时是童年哥哥模糊的背影，有时是程让那双深不见底、时而冰冷时而似乎藏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睛。
白天，当她试图专注于某件事时，思绪会不受控制地飘远，想起片场某个瞬间，想起杀青宴走廊里那句突兀的关心。
她开始更频繁地查看手机，指尖滑过程让那个被她设置为免打扰的头像，却从未点开。
他的朋友圈一如既往地简洁，偶尔转发电影相关，没有任何私人动态。他像是彻底从她的世界里蒸发……这样最好了——
《暮色》进入了后期制作和宣传期。官微开始陆续放出剧照和预告片花。姜苒和程让的对手戏片段被剪成了好几个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