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姜苒点头。
晚餐在温馨平和的气氛中结束。裴斯年送她回家,在公寓楼下,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有要求上去。“好好休息,旅行的事情我来安排。很快我们就能彻底放松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承诺和掌控。
姜苒目送他的车离开,转身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照着她独自一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她打开家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城市不息的车流。
心里那块因为寻亲电话而空掉的地方,并没有被裴斯年的温柔和旅行计划填满。它只是被一层更厚、更坚固的名为“理智”和“责任”的壳包裹了起来,不再轻易显露,却也失去了感知温度的能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小方发来的信息:[苒姐!快看微博!《暮色》终极预告和主演专访特辑出来了!你和程老师的部分又被夸爆了!话题热度好高!]
后面跟着几个链接。
姜苒盯着那几个链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点下去。
最终,她只是回复:[知道了,谢谢小方。]
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沙发上。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裴斯年之前推荐给她的、一个关于表演理论的专业书籍电子文档。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艰涩的文字上。
她需要更专注,需要更强大,需要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人和事。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灯火如繁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程让刚结束一个深夜访谈节目的录制。疲惫感如影随形,但他早已习惯。
坐进车里,助理递给他平板,上面是今天需要过目的几个新剧本和合作邀约。他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屏幕角落的一个推送标题——“《暮色》主演专访特辑:程让姜苒戏里虐恋,戏外……”
后面的字被折叠了。
程让的手指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点开了那个推送。
画面里,是之前《暮色》宣传期录制的专访。他和姜苒分别坐在不同的采访间,回答着类似的问题。剪辑将他们的回答穿插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奇妙的呼应感。
当被问及对剧中感情线的理解时,姜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那是一种……无法言说,却又无法割舍的牵绊。明知不该,却身不由己。”
镜头切到程让,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是理智与情感的永恒博弈。有些界限,跨过去是深渊,不跨过去,或许是另一种遗憾。”
采访者追问:“那现实中呢?程老师相信这种‘身不由己’的感情吗?”
程让看着镜头,目光深不见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现实往往比戏剧更复杂。有时候,你以为的深渊,或许藏着出口;而你以为的遗憾……未必是终点。”
画面定格在他那个复杂的笑容上。
程让关掉了视频,将平板递还给助理,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程哥,回酒店还是……”
“去个地方。”程让忽然开口,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北城一处老旧的街区,他前几天刚托人查到的,他九岁前那对养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小区附近。虽然房子早已拆迁,物是人非。
他想去看看,哪怕只是站在那片土地上,感受一下早已消失在记忆里的、或许存在过的“家”的气息。
车子驶入夜色。
两段看似平行、实则早已暗中交织的人生,在各自看似平静的轨道上,继续朝着未知的方向滑行。
凌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卧室,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也映亮了裴斯年沉睡中安静的侧脸。
他呼吸均匀,眉宇舒展,褪去了平日的温和与掌控,显得格外无害,甚至有些脆弱。
姜苒侧躺着,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异常清醒,像绷紧到极致的弦。几个小时前,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亲密,曾短暂地让她沉溺,企图用身体的热度驱散心底的寒意。
然而此刻,激情退去,理智回笼,留下的只有更深沉的空虚和……自我厌恶。
她望着裴斯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是那么好。体贴,周到,给予她安稳的现在和清晰的未来。他信任她,规划着他们的生活,甚至在她从南城回来后,从未真正逼迫她交代过什么……
可她都做了什么?
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为了一段毫无结果的“寻亲”乌龙和那份冰冷的鉴定报告暗自神伤,甚至……
这算什么?
卑鄙。虚伪。无耻。
这些尖锐的词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上。她怎么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裴斯年的好,同时却对他隐瞒着如此重要、甚至可能动摇他们关系根基的心事?
良心过得去吗?
过不去。
一丝也过不去。
愧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让她窒息。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继续隐瞒,是对裴斯年最大的不公平,也是对她自己的凌迟。这段关系如果建立在欺骗和隐瞒之上,即便表面再光鲜,内里也早已腐烂。她不能,也不该如此自私。
一个强烈的念头破土而出,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她应该坦诚相待。
告诉他一切。关于她失踪的哥哥,关于她错认程让,关于那份亲子鉴定,关于她所有的困惑、失落,以及那些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对程让产生的混乱心绪。
哪怕他会愤怒,会失望,会因此离开她。
那也是她应得的惩罚。至少,她不再欺骗,不再背负着沉重的秘密苟且。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悲壮的自由,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她不知道裴斯年会有什么反应,但她知道,她再也瞒不下去了……
天光渐渐亮了些。裴斯年的睫毛动了一下,似乎快要醒了。
姜苒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喉咙。就在他缓缓睁开眼,带着初醒的迷茫看向她时,姜苒猛地坐起身,声音因为紧张和决心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