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出来就好了。”裴斯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姜苒。既然他不是,那就放下他,也放下那些不必要的自责和猜测。
你的哥哥,我们继续找,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总有希望。”
他的话语像温暖的泉水,试图抚平她心上的每一道褶皱。
他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给予她最需要的理解和承诺。
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这样温柔、包容、不离不弃的男人,都应该感到庆幸和死心塌地。
只可惜,自己却是个半路做女人的……会做出什么还真……不好说。
姜苒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斯年……谢谢你……对不起……”她语无伦次,除了感激和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对不起。”裴斯年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目光专注而深情,“你只是太善良,太执着,也太容易心软。这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命运,让你经历了那么多。”
他的目光太真挚,他的话语太动人。姜苒几乎要溺毙在这片温柔的海洋里,将心底最后那点异样彻底掩埋。
“我们忘了那些不愉快,好吗?”裴斯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旅行计划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们就出发。去一个只有阳光、沙滩和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把这些烦心事都丢在北城。”
他再次为她规划好了一切,扫清了障碍,指明了方向。仿佛只要跟着他走,就能抵达幸福的彼岸。
姜苒看着他,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
“那再睡一会儿?”裴斯年扶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动作细致入微,“眼睛都哭肿了。”
姜苒顺从地闭上眼睛。裴斯年也重新躺下,从背后环抱住她,手臂占有性地揽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像一个绝对的保护者。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姜苒的身体很累,心却依旧无法完全平静。裴斯年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安心,却也隐隐感到一丝束缚。而程让那张冷峻的脸,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却如同顽固的幽灵,在她闭眼的黑暗中,时隐时现。
她为自己此刻还在想着程让而感到羞耻和恐慌。她用力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将那个身影驱逐出脑海。
她必须忘记。必须。
为了裴斯年,也为了她自己。
身后,裴斯年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僵硬,环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
他当然不会真的“不在乎”。
姜苒对程让那份超越寻亲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在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但这根刺,必须拔掉。必须让姜苒自己,亲手,彻彻底底地心里剜出去。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端,刚刚结束通宵剧本讨论会的程让,独自驱车回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街道空旷。他降下车窗,让冰冷的夜风灌入,试图吹散一夜的疲惫和心头莫名的不宁。
自从南城回来,处理完养父母旧居遗址的事情后,他以为可以彻底将那段插曲抛在脑后,专注于自己的身世谜团和新的工作。
但《暮色》的宣传,那些反复被剪辑播放的对手戏片段,网络上喧嚣的CP讨论,以及……杀青宴走廊里,姜苒那双含着复杂情绪、仓惶逃离的眼睛,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闯入他的思绪。
他甚至开始频繁地搜索关于“姜苒”和“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的相关信息,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他们已经用最科学的方式证明了毫无关联。
烦躁感再次升起。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点开手机,指尖悬在姜苒那个沉寂已久的头像上。他们的最后对话,停留在她那句“好的,但亲子鉴定就不必了,我不会再这样对你了……”,和他的无言以对。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输入框。
他想问什么?问她最近好吗?问她找到哥哥了吗?还是……质问她自己心头这莫名的烦躁究竟从何而来?
最终,他只是盯着那个对话框,什么也没有输入。
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问,更不知道问了又能如何。
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他按灭手机,重新启动车子,融入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中。
车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混沌一片,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阳光即将再次洒满那间温馨的卧室。
裴斯年感受到怀中人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知道她终于睡着。他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眼神清明锐利,毫无睡意。
裴斯年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沉睡中的姜苒。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隔音玻璃门。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脸上褪去温柔伪装后,一片冷峻的深思。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带丝毫情绪,“之前让你查的,关于‘姜家十几年前车祸’的详细记录,进展如何?……对,重点是当时除了已确认的伤亡者,还有没有其他关联人员,尤其是儿童的去向。”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汇报声。裴斯年静静听着,眉宇间渐渐锁紧。
“只是普通交通意外,记录如此……没有涉及儿童拐卖或其他刑事成分的迹象?”他重复着关键信息,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更深的思索取代。
挂断电话,裴斯年倚着栏杆,点燃了一支烟。青白的烟雾在微凉的晨风中迅速消散。
他回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大堂看到程让时,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与姜苒某些瞬间极其相似的气质——
还有程让那同样成谜的、那个伤疤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划过裴斯年的脑海。如果……程让并非姜苒寻找的、血缘上的哥哥,但他们之间,或许……
这个想法让裴斯年的眼神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