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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彻底照亮卧室时，姜苒醒了。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留有淡淡的、属于裴斯年的气息。她坐起身，感觉眼睛有些肿胀，头脑却比昨夜清明了许多。
昨夜近乎崩溃的坦白和裴斯年极致的包容，像一场狂风暴雨后的清洗。
她依然感到羞愧和疲惫，但那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终于被摊开，反而有了一种畸形的轻松。
她走到客厅，看到餐桌上放着还温热的早餐和一张便签，是裴斯年龙飞凤舞的字迹：“公司有急事，先走了。记得吃早餐，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斯年”
依旧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姜苒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却没能温暖她心底某个依旧冰凉的角落。
她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微博。关于《暮色》和程让的各种消息依然充斥在首页。她强迫自己不去细看，手指飞快地滑动。
姜苒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立刻为自己的失落感到羞愧。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彻底远离，再无瓜葛。
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裴斯年安排的旅行计划上。阳光，沙滩，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应该感到期待。
可为什么，心底那片空茫，似乎更大了？
几天后，裴斯年处理完“急事”，如约带着姜苒踏上了前往海岛。
姜苒努力回应着他的热情，试着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海岛的风景确实很美，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将北城的烦扰抛在了脑后。
这天傍晚，她和裴斯年在沙滩上散步。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美得不真实。
“喜欢这里吗？”裴斯年牵着她的手，轻声问。
“喜欢。”姜苒点头，这是实话。
“那以后我们常来。”裴斯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等我们结婚了，可以把这里当作一个固定的度假地。或者，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在这边也置办一处产业。”
结婚……
这个词语像一块石头投入姜苒的心湖，激起一圈复杂的涟漪。有憧憬，有感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随身的小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本想忽略，但震动接连响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急事。
“我看看。”她对裴斯年说，拿出手机。
是裴满满发来的几条微信，语气激动：
［小苒！你猜我看到了谁！程让！就在北城！］
［我陪我朋友去一个挺偏的画展，居然碰到他了！一个人，戴着帽子口罩，但绝对是他！气质太特别了！］
［不过他不是应该在录那个综艺吗？怎么突然跑回北城看这种小众画展？奇奇怪怪的。］
下面附了一张远远拍到的、有些模糊的侧影。画展的主题似乎在背景海报上隐约可见——“记忆的碎片：创伤与治愈艺术联展”。
姜苒的心脏，在看到那个模糊侧影和画展主题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同时攫住了她。
裴斯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来：“怎么了？谁的消息？”
姜苒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包里，抬起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没什么，是满满，发了一些无聊的八卦。”
裴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吗。”他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揽住她的肩，望向已经暗下来的海面，“走吧，该回去吃晚餐了。今晚厨师准备了特别的菜式。”
“嗯。”姜苒顺从地应着，任由他牵着手往回走。
海风依旧温柔，海浪依旧轻吟。
但姜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谎言可以掩盖真相，但无法消除疑窦。
而疑窦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寻找破土而出的裂缝。
“对了……我想回家收拾一些东西……”姜苒说。
“好，我送你去。”裴斯年说。
“不用了……我去打车就好。”
裴斯年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姜苒，眼神里的温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关切：“怎么突然想回去收拾东西？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取，或者直接买新的就好。这里什么都有。”
姜苒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和不安尚未平息，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几本常看的书，还有……我以前的一些旧笔记，放在身边比较安心。”她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审视，“我自己回去就好，很快的。你留在这里休息，或者处理工作。”
裴斯年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仿佛在衡量她话语里的真实性。最终，他微微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好，那你自己小心。让司机送你到机场，到了北城记得给我电话。需要留人在那边等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姜苒连忙摇头，“真的只是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那好吧。”裴斯年没有再坚持，只是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他的妥协和温柔，一如既往。但姜苒总觉得，那温和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幽深。
她不敢深究，匆匆点头，转身朝着别墅区外走去。
裴斯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略显急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恢复了一片沉静的冰冷。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姜小姐要回北城一趟，说是取东西。”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人跟着，看看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注意，别让她发现。”
挂断电话，他望着姜苒身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疑窦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只在一个人的心里发芽。他必须确保，这颗种子，不会在姜苒那里，长出他无法控制的藤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