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擦去眼泪,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是递过一包纸巾。
姜苒接过,胡乱地擦了擦脸,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
他们现在……算什么?
不是亲兄妹,却实实在在一起生活了六年。
曾经让她心绪难平的那些异样感觉,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残酷却又合理的解释——因为他就是哥哥啊!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姜苒哑着嗓子问。
程让沉默了片刻,“咱们虽说不是亲兄妹,但我们以后也可以做朋友啊……”
姜苒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家里没出事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叫你的……”
程让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眼底那份熟悉的执着,没有立刻拒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
姜苒用力点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知道了。”
程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保持联系。有什么要告诉我”他语气严肃起来。
“我明白。”她低声应道。
“那个……哥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也许马上就要结婚了。”姜苒说。
程让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但很快,那份惯常的冷静重新覆盖了他的面容,仿佛只是听到一个寻常的消息。
“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视线落在姜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和……那个和你一起的男人?”
姜苒点了点头,“他叫裴斯年,我们……认识好久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在这个刚刚相认的哥哥面前,谈论自己的婚事。
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和……一丝莫名的忐忑。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是个……很好的人。.是我倒追的他……我们在一起也很久了,他也一直在帮我找我……找你。这次旅行,就是他安排的,为了让我散心。”
程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当姜苒提到“一直在帮我找你”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恭喜。”片刻后,他简短地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祝福,但也无甚不妥,“婚姻是大事,考虑清楚就好。”
他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疏离。这反而让姜苒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她本以为,作为刚刚找回的“哥哥”,他至少会……多问几句,或者表现出些许关切或担忧。
难道,他真如自己所说,只想和过去说再见,连带着她这个妹妹,也想保持距离?
“谢谢。”姜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更加空落落的。她找回了他,却又好像……还是隔着什么。
程让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严肃:“你刚才说,裴斯年一直在帮你找我。关于那场事故,他知道多少?关于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多少?”
“他……”姜苒犹豫了一下,选择坦诚,“他知道我在找哥哥,也知道我因为你的疤痕误会过。亲子鉴定的事……他好像也查到了。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关联,还有你养父母也在那场事故里的事。我今天才……”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看了看腕表,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出来太久,容易引人注意。”
“哦好……”姜苒坐上了车。
姜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斯年?”
“姜苒,你到北城了吗?东西找到了吗?”裴斯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温柔,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迫。
“我……我刚到不久,正准备回家。”姜苒强迫自己镇定。
“是吗。”裴斯年的声音依旧温和,“那早点回家休息,注意安全。晚上等你电话。”
“好。”姜苒匆匆应道,挂了电话。
她抬起头,看向程让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姜苒攥紧了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姜苒回到家,拿了一些自己的东西。
看着周围的建设,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这段时间……过了几辈子的事——
她最开心的自然是她找到了哥哥。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加值得高兴了。
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才对——
还有结婚的事——
第二天——姜苒去到了墓园。
准备诉说。
初冬的墓园肃穆而寂静,冷风掠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落下雪来。
姜苒抱着一束素白的菊花,踏着清扫干净却依旧冰冷的水泥小径,一步步走向父母的合葬墓。她的脚步很轻,心却异常沉重,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抱着一捧易碎的冰。
墓碑上父母的照片依旧温煦含笑,仿佛时光永远定格在了他们最美好的年华,也定格在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之前。
姜苒将菊花轻轻放在墓前,伸手拂去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触及冰凉的墓碑,那份寒意一直沁到心底。
“爸,妈……”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我来了。”
寒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她蹲下身,目光与墓碑上父母的笑容平齐,仿佛这样就能离他们更近一些,“我找到哥哥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积压了十几年的思念、担忧、委屈,以及昨日得知真相后的巨大冲击和复杂心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喉头哽住,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