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她看得出薛瑞宁的真诚,这份清醒和洒脱,让她对这个曾经有些芥蒂的女孩,生出了几分钦佩。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姜苒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我主要是为了自己。”薛瑞宁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略带傲娇的模样,“本小姐拿得起放得下,才不要在一棵不属于我的树上吊死。这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
她说着站起身:“话我带到了,你转告裴斯年也行,不转告也行,反正我是通知到了。我走了,不耽误你去见学姐。”
“等等。”姜苒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薛瑞宁,你会遇到真正属于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的。”
薛瑞宁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那当然!本小姐这么好,值得最好的!”
送薛瑞宁到门口,姜苒站在门口,心里有些感慨。
薛瑞宁突然抱住了姜苒,“其实我是在说假话,我一点都不好……”她的泪水也流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姜苒连忙安慰她。
“我之前,简直十恶不赦,因为别的女孩子和裴斯年走的近了,我就欺负人家……我简直不是人……”
姜苒愣住了,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她甚至……
“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鄙夷我……没关系,我既然选择告诉你,就知道这样的结果。”
“……斯年他……也知道吗?”
“他知道……所以我们两个的关系变得很差。”
“不过,我现在才明白,我做的事有多么过分,…………虽然我后来也去补偿过她,我也知道我根本就是在亡羊补牢。”
姜苒感受着怀中薛瑞宁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滚烫的泪水浸湿肩头的温度,心中百感交集。她曾将薛瑞宁视为潜在的情敌,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却从不知晓她内心藏着这样的愧疚与自我鞭挞。
“都过去了……”姜苒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你能意识到,并且为此痛苦,就已经和过去的你不一样了。”
薛瑞宁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悔恨和委屈都宣泄出来:“不一样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个女生转学了,我连当面道歉的机会都没有……裴斯年从那以后,看我的眼神就总是冷冷的……我知道,我活该。”
姜苒沉默着。她无法替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原谅,也无法轻飘飘地说出“没关系”。但此刻,看着薛瑞宁如此痛苦地忏悔,她至少可以给予一点倾听的耐心。
“后来呢?”她问。
“后来……”薛瑞宁抽噎着,慢慢松开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褪去了平日里的精致和傲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父母知道了,狠狠教训了我,也带着我去她家道歉,送了很多东西,但都没用。那个女生和她家人都不肯再见我们。我也……不敢再去打扰。只能匿名给她后来转去的学校捐了些助学金,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她低下头,声音又低又哑:“裴斯年说,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点,是自私。他说得对……可我……我除了这样,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姜苒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裴斯年说的或许尖锐,但也点出了某种真相。
然而,比起继续沉溺在欺凌的快感或完全无动于衷,薛瑞宁至少选择了忏悔和某种程度的补救,哪怕动机不纯,也总好过执迷不悟。
“你能把这些告诉我,说明你真的在反思了。”姜苒看着她,“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的路还长。如果觉得歉疚,就把这份歉疚变成约束自己、善待他人的力量吧。
至于斯年那边……”她顿了顿,“他或许无法完全原谅你做过的事,但时间久了,看到你真正的改变,关系总会缓和一些的。”
薛瑞宁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再抬头时,虽然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姜苒,谢谢你。”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很认真,“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没把我赶出去,也没……更瞧不起我。”
“我没什么资格瞧不起你。”姜苒摇摇头,“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如何面对错误。”
薛瑞宁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你果然……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难怪裴斯年会喜欢你。”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我走了。今天……打扰了。也谢谢你。”
“路上小心。”姜苒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后,姜苒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心情有些沉重,又有些复杂。薛瑞宁的坦诚,像一面镜子,也让她反省自身。
前世的自己,作为公主,是否也曾无意间居高临下地伤害过他人?这一世,又是否足够谨慎地对待每一份感情和关系?
她甩甩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想起还要去见虞婉,赶紧收拾心情出发。
她看了看时间,赶紧收拾了一下,出发前往虞婉家。
到了虞婉家,开门的是虞婉本人,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奶瓶,家里飘着淡淡的奶粉香和温馨的生活气息。
“苒苒来啦,快进来。”虞婉笑着招呼她,又冲着屋里喊,“老公,帮忙看一下奕儿,我学妹来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应了一声。
姜苒换了鞋进去,看到客厅一角铺着柔软的爬行垫,一个胖嘟嘟的宝宝正趴在上面,好奇地啃着玩具,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正温柔地看着孩子。
“孙平!学姐。”姜苒打招呼。
“坐,别客气。”虞婉给她倒了杯果汁,“你先坐会儿,我把奶瓶洗了就来。”
过了一会儿,虞婉收拾妥当,“阿平,你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孙平看着两人,一脸无奈,“知道啦!”
虞婉随后在姜苒对面坐下:“怎么了苒苒?电话里听着像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