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甚至比记忆更加鲜活生动。姜苒小口小口吃着甜腻的蛋糕，听着父母谈论家常，哥哥讲着学校里趣事，心里胀满了酸楚的幸福。她贪婪地看着，听着，铭记着每一个细节：母亲眼角的细纹，父亲笑起来爽朗的声音，哥哥说话时飞舞的眉毛……
她知道时间不多。虞婉说过，通道不稳定，她不能停留太久。
饭后，父母拿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和一套崭新的彩色画笔。姜苒抱着礼物，又一次红了眼眶。她记得这条裙子，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弄脏了，她哭了很久。也记得这套画笔，陪伴她画出了很多幼稚却快乐的图画。
“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哥哥。”她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傻孩子，跟爸爸妈妈还谢什么。”母亲亲了亲她的额头。
下午，父母带着他们去公园。阳光很好，姜苒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哥哥在前面跑跑跳跳。
她看着湖面上荡漾的波光，看着空中飞舞的风筝，听着周围孩子的嬉笑声，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她曾经拥有过，又彻底失去的平凡幸福。
突然姜冉看见一个人，是裴斯年吗？她不敢确定。
姜苒只能走过去看。
看着他，她只能感受到两个字——孤独。
就是他，她的爱人。
于是她缓缓走了过去。“小哥哥……你怎么不开心啊……”
“没事！”此时的裴斯年已经十三岁了，自然是不喜欢太小的人。
不过……在他眼里，这小女生真可爱啊！
他不自然的扭过头，“我就是不想回家而已……”
“为什么？”是了，姜苒明知故问了，可她控制不住。
“我妈妈去世了……爸爸又娶了一个女人。”
“……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希望哥哥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姜苒说。
“嗯……我也不懂，我的小姨现在成了我的妈妈，我以为的表妹，结果……成了我的亲妹妹……”
现在只留姜苒瞳孔地震了，现在的裴斯年也许是不懂，但姜苒可是懂得很啊！
怪不得……裴斯年这么不待见她继母，裴满满对她母亲……也不是很赞成的样子。
怪不得裴斯年的妈妈会去世，这是被气死的吧？！
这就是他不相信感情的最深层次的原因吗？
“哥哥，你叫什么啊？”
“裴斯年！”
“这个名字好好听！我叫姜苒……”
“好。”
姜苒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黄昏时分，他们回到家。姜苒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视线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光晕。她知道，时间到了。
她紧紧抱住母亲，又抱住父亲，最后用力抱了抱哥哥。
“爸爸，妈妈，哥哥……我爱你们。”她把脸埋在他们怀里，闷声说，用尽了全身力气记住这一刻的体温和气息。
“我们也爱你呀，宝贝。”父母笑着回应，只当是小孩子突然的撒娇。
姜晟则别扭地扭了扭身子：“肉麻死了！好啦好啦，我也……也挺喜欢你的。”说完耳朵尖都红了。
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的景象开始像褪色的照片一样模糊、摇晃。姜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她的家人——他们笑着，说着话，沐浴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那么美好，那么完整。
“再见……”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下一刻，天旋地转。
姜苒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湿漉漉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泪。她正躺在虞婉家客房的床上，窗外是现代的街景，夕阳同样西斜，却已是另一个时空。
虞婉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苒摇摇头，撑着坐起来，心脏还在为刚才的经历狂跳，悲伤和满**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与充实。
“我……回来了。”她哑声说，抬手摸了摸脸，真实的触感告诉她，那短暂的“过去”已经结束。
“你看到了？”虞婉问。
“嗯。”姜苒点头，眼泪又无声地滑落，“看到了……很好，他们很好……”她泣不成声，“谢谢学姐……真的谢谢……”
虞婉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那是你心里的一块拼图，现在，它算是完整地放回去了。”
哭了好一会儿，姜苒的情绪才慢慢平复。离开虞婉家时，天色已暗。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恍如隔世。
手机震动，是裴斯年的消息：【在哪？我去接你。】
姜苒看着那行字，冰冷的心渐渐回暖。过去无法追回，但幸好，她还有现在，还有未来，还有一个会在灯火阑珊处等她回家的人。
她回了定位，不一会儿，熟悉的车子停在她面前。
裴斯年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怎么脸色这么差？手这么凉？”他立刻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姜苒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想起过去时空中父母相似的关切眼神，心头一酸，又涌起巨大的暖流。
“斯年，”她投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带我回家。”
裴斯年身体微僵，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低声道：“好，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行驶。姜苒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又看看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过去的幻影渐渐沉淀为心底最珍贵的宝藏，而眼前这个真实温暖的人，才是她今后人生唯一的航向。
回到家，灯光亮起，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裴斯年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姜苒捧着水杯，感受着热量传递到掌心，终于缓缓开口：“斯年，我突然想起，我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见过啊？”
“没——”裴斯年刚想否认，但他的记忆却突然冒出来一段……
他甚至清楚的记得，对方说她叫姜冉。
好奇怪啊……裴斯年正疑惑，就看见姜苒那双带笑的眼睛，和他记忆力的一模一样。
“这……你当时那么小……你都还记得啊！”
“我还要问你呢！你当时都多大了，居然～把我给忘了！”
裴斯年愣住了，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尘封的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