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当时那么小……你都还记得啊！”
“我还要问你呢！你当时都多大了，居然～把我给忘了！”
裴斯年愣住了，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尘封的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出。
不是梦境里模糊的古代光影，而是真实、清晰、属于今生的童年片段。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一个公园。他那时多大？十一岁？或者十三岁？因为母亲去世又一次激烈的争吵……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大又圆，像浸润在溪水里的黑葡萄。她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一队蚂蚁搬家，嘴里还小声地念念有词。
他本不想理会，但女孩忽然抬起头，恰好对上他烦躁又阴郁的视线。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被他吓到或跑开，反而好奇地眨了眨眼，然后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他面前。
“大哥哥，你也不开心吗？”她仰着小脸，声音软糯。
他不想理她，别开脸。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单纯的善意。鬼使神差地，他接过了那颗糖。
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向对方诉说了自己的烦恼。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有些干涩。
“我叫姜冉！”小女孩大声回答。
“裴斯年。”
“裴斯年哥哥！”她自来熟地叫了一声，又蹲回去看蚂蚁了，还招呼他，“你看，它们好忙哦，是不是也在搬好吃的回家？”
那天下午，他就坐在花架下，听着这个叫姜冉的小女孩絮絮叨叨地说着蚂蚁、蝴蝶、还有她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他很少回应，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得其乐。奇怪的是，他心中因家庭而生的阴霾，在那个平凡的午后，竟然真的被这个陌生小女孩的童言稚语驱散了不少。
后来，她家里人要带她回去了。小女孩被牵走时，还回头用力朝他挥手：“裴斯年哥哥再见！下次我还来找你玩！”
他记得自己似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童年的插曲很快被更多的纷扰和成长的压力覆盖，那个叫姜苒的小女孩，连同那个短暂的下午，都被他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此刻。
裴斯年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眉眼依稀重合，却已出落得清丽动人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激荡起绵长而陌生的回响。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他们的轨迹就已经有过交集。
“我想起来了……”裴斯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姜苒，眼神复杂难辨，“姜苒……原来是你。”
姜苒看着他恍然又震惊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却闪着泪光：“对啊，就是我。裴斯年哥哥，你总算想起来了。”
裴斯年喉结滚动，忽然伸手，将她连人带杯子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姜苒回抱住他，眼泪终于落下，却是释然和圆满的泪水。她也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了……
“所以，”姜苒在他怀里闷声说，“你后来为什么没来找我玩？”
裴斯年失笑，收紧手臂：“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也忘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早知道……”
姜苒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毕竟这一切都是“刚刚”发生的。
“没有如果。”姜苒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们现在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
是啊，无论起点在哪里，无论中间历经多少波折，他们终究是走到了彼此身边，并且再也不会分开。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
裴斯年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他顿了顿，“现在，那块地方……还痛吗？”
姜苒感受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好像……被填满了。还是很想他们，但不再是空洞的疼
裴斯年俯身，轻轻吻住她，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承诺。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以后想他们了，就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想。”
“嗯。”姜苒用力点头。
夜深了，姜苒在裴斯年安稳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
裴满满一个电话就把沈修叫了出去。
“沈修！”她喊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你还想和我好好的吗？”
“当然……”
“这几天你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你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去约别的妹子了？！”
“我……没什么事。”沈修说。
一听这话裴满满更加生气了，“能说就说，不说……咱们两个就算了！”
“不行！”沈修说的话很坚决。
“那你就给我一个解释……”
“……我……家里破产了。”沈修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实话实说。
“啊！”裴满满眼睛瞪圆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我家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他说，“不过，应该也快了。”
“所以……你这几天”
“一直在忙家里的事，绝对没有时间找2+1。”
“你……别太操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裴满满安慰道。
“只怕，我家成了现在这样，叔叔阿姨，是不可能把你嫁给我了……”沈修的话音落下，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裴满满心里。
她愣在原地，刚才因误会而起的愤怒和委屈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阵尖锐的心疼。
破产？那个在她印象里一直低调却实力雄厚的沈家？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天他总是不接电话，回复简短，见面时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阴郁。原来不是厌倦，不是有了别人，而是在独自扛着天塌地陷般的变故。
“你……”裴满满的声音哽住了，她看着沈修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虽然努力挺直却难掩紧绷的脊背，鼻子一酸，“你这个笨蛋！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修苦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你又能怎样？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满满娇艳依旧、被保护得很好的脸庞上，声音更低，“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家……和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