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苦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你又能怎样？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满满娇艳依旧、被保护得很好的脸庞上，声音更低，“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家……和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狼狈？”裴满满拔高了声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沈修，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势利眼吗？你家有钱没钱，那是你家的事！我喜欢的是你沈修这个人，不是沈家的钱！再说了，我家也有钱，我老爹如果不爆金币，我——我就以死相逼！”
她的话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修怔怔地看着她，
“满满……”他喉头发紧。
“别叫我！”裴满满眼眶红了，既是气他隐瞒，又是心疼他独自承受，“你以为我家是什么讲求门当户对？我爸妈是有点……呃，现实，但他们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再说了，我喜欢谁，要嫁给谁，是我自己的事！”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沈修，我告诉你，你家破产了，我爸妈不同意，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还想不想和我一起面对？还想不想和我有以后？”
沈修被问住了。这些天，被巨大的压力和无望的未来笼罩，他本能地想将她推开，觉得放手才是对她好。他配不上她了，甚至可能拖累她。可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他着急、为他流泪、毫不犹豫选择站在他身边的女孩，那些自以为是“为她好”的念头，突然变得苍白可笑。
他怎么能……怎么舍得放开她？
“我想。”沈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反手握紧裴满满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他却浑然不觉，“我想和你在一起，满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
“没有可是！”裴满满打断他，用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眼泪，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倔强的笑容，“想在一起就行！其他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拉着沈修坐到路边的长椅上，逼着他把家里大致的情况说清楚。
沈修拗不过她，简单说了说，主要是投资失败加上被合作方坑骗，资金链断裂，窟窿很大，变卖家产也未必能完全填平，他父亲急得病倒了，现在全靠他和母亲勉强支撑。
裴满满听得眉头紧锁，她知道情况严重，但没想到这么糟。
“需要多少钱？”她直接问。
“一个亿，也只是能添平欠款而已……”沈修说。
“这么严重的吗？”
“嗯……”
“没关系……就算做一些小买卖也没什么的……”
…………
裴满满和沈修不知道说了多少话来安慰对方。
这时候手机突然想了，是沈氏集团宣布破产的消息——
裴满满抬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最后沈修也只是让裴满满先回家……
裴满满随后把这些消息和裴斯年说了。
虽然对方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申请破产是最好的了——”裴斯年这么说。
“都会过去的……”姜苒也安慰道。
过了几天。
裴满满接到了沈修的电话，“满满，我爸妈走了……”他的确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在哪！”
“…………”
等裴满满来到医院时，就看见沈修蹲坐在一旁。
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沈修蹲在墙角，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却听不见哭声，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的颤抖。
裴满满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慢慢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她在沈修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臂。
“沈修……”她声音干涩。
沈修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裴满满看到他脚边散落着几张纸，似乎是病历或文件。她拿起一张，上面冰冷的医学名词和“抢救无效”的字样刺痛了她的眼睛。沈父……终究没能挺过去。而沈母，据说因悲伤过度和长期劳累，引发了旧疾，也紧随丈夫而去。
短短几日，家破人亡。
裴满满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她知道沈家破产对沈修的打击有多大，却没想到灾难会如此接踵而至，瞬间夺走他所有的支撑。他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挨着他蹲下，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向自己单薄的肩窝。
起初，沈修僵硬地抗拒了一下，但很快，那紧绷的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抱住裴满满，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哑破碎的呜咽。
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痛、绝望、自责和无力。他失去了家业，失去了父母的庇护，甚至可能觉得，是自己无能才导致了这一切。现在，连最后的精神支柱也轰然倒塌。
裴满满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流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她不会说什么“节哀顺变”，也不会说什么“都会好起来”，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能给的，只有这个无声的、温暖的拥抱，告诉他：你还有我，我在这里，我不会走。
不知过了多久，沈修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却依旧冰冷僵硬。裴满满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沈修，”她在他耳边，用很轻但很坚定的声音说，“听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
沈修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她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爸妈……的后事……”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我来帮你。”裴满满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裴满满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沈修。处理两位老人的后事，应对闻风而来的债主和媒体，处理破产清算的繁杂手续……每一个环节都艰难而折磨人。
裴满满抛开了所有大小姐的娇气，陪着沈修四处奔波，联系殡仪馆，安抚沈家所剩无几的老员工和亲戚。
沈修大部分时间沉默着，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处理着必须处理的事情。裴满满知道他还没从打击中恢复，也不逼他，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递上一杯水，在他深夜无法入睡时握紧他的手。
葬礼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来的人不多，场面冷清。沈修一身黑衣，站在父母的遗像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比前几天清明了一些，只是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哀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