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是。你是?”
“我是薛瑞宁。”她迅速说完,怕自己一犹豫就会挂断电话,“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二那年……”
“我记得你。”季秋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薛瑞宁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卡在喉咙里。
“我……我打电话是想向你道歉。”她终于说出口,“为高中时我对你做的一切。我很抱歉,那些行为非常过分,我……”
“薛瑞宁,”季秋予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为什么现在道歉?已经过去八年了。”
“因为我刚刚才明白自己当年错得有多离谱。”薛瑞宁急切地说,“我知道道歉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我必须说出来。我……我真的很抱歉。”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息。
“我在机场,准备登机回伦敦。”季秋予说,“如果你真心想道歉,可以来机场吗?我们当面谈。”
薛瑞宁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距离顾家的饭局还有两小时。
“好,哪个机场?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薛瑞宁在机场咖啡厅见到了季秋予。
八年过去,季秋予的变化很大。高中时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沉静、眼神清亮的女人。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坐吧。”季秋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薛瑞宁有些局促地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变了很多。”季秋予先开口。
“你也是。”薛瑞宁轻声说,“我听说你在伦敦做建筑设计?”
季秋予点点头:“去年刚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她顿了顿,直视薛瑞宁的眼睛,“那么,你想和我谈什么?”
薛瑞宁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组织着语言:“我想知道……当年转学后,你过得怎么样?那些事情对你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季秋予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说:“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我想。”薛瑞宁坚定地说,“我需要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
“转学后的第一年,我接受了心理治疗。”季秋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因为那些谣言,我一度不敢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男生。我不敢穿裙子,不敢参加集体活动,甚至不敢在课堂上发言。我怕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解读成他们口中的那种女孩。”
薛瑞宁的脸色逐渐苍白。
“我父母为此搬了家,离开了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我母亲辞去了工作,因为同事间也在传那些谣言。”季秋予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最严重的时候,我想过退学,甚至……更糟。”
“别说了……”薛瑞宁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不是想知道吗?”季秋予看着她,“这就是你当年的‘恶作剧’带来的后果。不是因为你的家世背景,不是因为裴斯年——仅仅因为一个人的恶意,就能摧毁另一个人的生活。”
薛瑞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我真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现在你知道了。”季秋予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知道吗?我曾经非常恨你。恨到每次想起高中时光,都会浑身发抖。但后来我明白了,恨你不会让我变得更好。所以我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学习,工作,努力走出那段阴影。”
她看了看表:“我的航班一小时后起飞。薛瑞宁,我接受你的道歉,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被原谅,而是因为我已经放下了。但你需要明白,道歉的意义不在于得到原谅,而在于你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保证不再重蹈覆辙。”
“……”薛瑞宁说不出来话。
“那么,裴斯年和你在一起了吗?”
薛瑞宁自嘲的笑笑,“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她已经有女朋友了……”
“是吗……那你呢?”
“家里一直要我联姻,要我嫁给一个只是小时候见过的人……”
“你也不容易啊……”季秋予说。
“别抬举我了……光说我,那你呢?”
“我?我已经单身到现在了……”
………………
季秋予站起身,拿起随身行李:“我要去过安检了。保重。”
“等等!”薛瑞宁叫住她,“我们……还能联系吗?我想……我想弥补……”
季秋予转身,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不必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弥补。再见,薛瑞宁。”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薛瑞宁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手机再次震动,是母亲催促她去饭局的消息。
薛瑞宁盯着屏幕,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她回拨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不去了。”
“什么?瑞宁,别闹脾气,顾家那边……”
“妈,我不是闹脾气。”薛瑞宁的声音异常坚定,“我不想再按照你们的安排生活了。我不想相亲,不想为了家族利益结婚。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想成为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震惊的声音:“瑞宁,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只是终于长大了。”薛瑞宁轻声说,“对不起,今晚让你们失望了。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挂断电话后,她走出咖啡厅,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夜幕已经降临,跑道上,一架飞机正缓缓升空,飞向遥远的地方。
薛瑞宁不知道那是不是季秋予的航班,但她朝着那架飞机轻声说:“谢谢你。”
手机屏幕上,还有另一个未接来电——是崔岩的号码。
薛瑞宁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回拨。
她走出机场,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这一次,她想要自己选择方向。
薛瑞宁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
季秋予的话好像就在耳边传来,她的心里也终于好受点了。
只不过她怎么觉得眼前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呢?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倒在了路上。
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喂,你没事吧!”
见对方没有动静,那男人下了车,“小姐!你还好吗?”
兴许是听见了呼喊,薛瑞宁睁开了眼睛,“喔,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