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裴斯年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面色冷峻，刚才与父亲通话时的锋利并未完全褪去。
姜苒站在不远处，将父子间激烈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走过去，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裴斯年微微攥紧的拳头，用自己柔软的掌心包裹住他紧绷的指节。
“没事吧？”她轻声问。
裴斯年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某种力量或确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厉已然消散，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习惯了。”他声音平淡，却透着凉意，“他们从来都是这样。有用时百般拉拢，无用时弃如敝履。沈家鼎盛时，他们恨不得立刻把满满嫁过去联姻；如今沈家落难，便视沈修为洪水猛兽，恨不得划清界限。”
姜苒靠在他身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她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那种对至亲之人如此凉薄现实的失望与疏离。
“你刚才……为了满满，和伯父吵得很凶。”姜苒说。
“不算吵。”裴斯年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只是陈述事实。我早就经济独立，他们干涉不了我的决定。帮不帮满满，怎么帮，是我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姜苒：“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近人情？对自己的父亲那样说话。”
姜苒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不会。我觉得你做得对。满满是你的妹妹，你有责任保护她支持她。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你说得对，伯父他们……确实有些过分现实了。感情不是买卖，不应该用家世来衡量。”
裴斯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染上暖意。他将她揽入怀中，叹息般说道：“幸好，我还有你。”
在这个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原生家庭之外，他庆幸自己找到了姜苒。她纯粹，坚定，懂得珍惜真心，而非外物。她是他的救赎，也是他愿意温柔对待这个世界的全部理由。
“那满满和沈修那边……”姜苒有些担忧，“伯父伯母会不会因此更加反对，甚至迁怒于你？”
“随他们。”裴斯年语气淡漠，“他们影响不了我。至于满满，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有面对这些的觉悟。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她和沈修也走不远。”
话虽如此，姜苒还是能感觉到他言语之下对妹妹的维护。他嘴上说得冷酷，行动上却已经为裴满满铺好了至少一段路的保障。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沈修的餐馆？”姜苒提议，“正好新年，也算给他们鼓鼓劲。”
裴斯年想了想，点头：“也好。去看看那小子到底是不是块材料。”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两人按照裴满满给的地址，找到了沈修开的餐馆。位置不算顶好，但也不算偏僻，门面不大，装修得简洁干净，透着些许文艺气息，名字叫“拾味”。门口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色菜。
还没到正式饭点，店里客人不多。他们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裴满满系着围裙，正在擦桌子，动作稍显生疏但很认真。沈修则在厨房和后厨之间忙碌，穿着厨师服，额头上带着细汗，神色专注。
看到他们进来，裴满满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抹布迎上来：“哥！小苒！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裴斯年言简意赅，目光扫视着店内环境。
沈修也从后厨走出来，看到裴斯年，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表现得镇定：“斯年……，姜小姐，你们来了。快请坐。”他擦擦手，示意他们坐靠窗的位置。
“生意怎么样？”裴斯年坐下后问道。
“刚开业不久，还在慢慢积累口碑。”沈修实话实说，“中午和晚上饭点人还算可以，主要是附近上班族和学生。我和满满在努力做线上推广。”
裴满满倒了茶过来，脸上是忙碌却充实的笑容：“虽然累，但挺有意思的。沈修手艺可好了，很多客人都夸呢！”
沈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菜单给我看看。”裴斯年说。
沈修赶紧递上菜单。裴斯年浏览着，菜品不算多，但看得出花了心思，有家常菜，也有几样创新融合菜，定价适中。
“点几个尝尝。”裴斯年对姜苒说。
姜苒点了几个招牌菜。等菜的时候，裴斯年和沈修聊起了餐馆的经营，比如食材采购、成本控制、人员管理等等。沈修的回答虽然不算多么老练精深，但条理清晰，看得出是认真钻研过的，对未来的规划也有自己的想法。
裴满满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修，满是崇拜和信赖。
菜上来了，卖相不错，味道也确实可圈可点，家常而不失特色，能看出厨师的用心。
“不错。”裴斯年尝过后，给出了简短的评语。
这对沈修和裴满满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肯定了。两人都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离开时，裴斯年对沈修说：“位置可以，味道过关，服务和细节再抓一抓。坚持做下去，会有起色的。”
“斯年，真的谢谢你。”沈修郑重道谢。
“不用谢我，你也是我哥们……”裴斯年看向裴满满，“对我妹妹好点，比什么都强。”
沈修用力点头：“我会的。”
回去的路上，姜苒问裴斯年：“你觉得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好。”裴斯年诚实地说，“沈修不是纸上谈兵，是踏实在做事。满满也比以前踏实多了。也许……他们真的能闯出来。”
姜苒笑了：“那就好。看来你的钱没白给，支持也没白给。”
裴斯年握住她的手：“希望吧。”
大年初一，传统节日而陆羽正在医院，陪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你怎么还不醒啊……我都等你等累了……”
“你再不醒……我就找别人啦……”
突然她好像看见李东宁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赶紧去叫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