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滞,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却依旧英俊的面孔。刚才……是错觉吗?还是她日思夜想产生的幻觉?
“东宁?李东宁?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颤抖着声音,凑近他,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期卧床而显得有些瘦削,但此刻,指尖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陆羽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朝着护士站狂奔。
“医生!护士!503床!503床的病人好像有反应了!他的眼皮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跟着陆羽冲向病房。
病房内,李东宁依旧静静躺着,仿佛刚才的微动只是昙花一现。但医生还是迅速上前进行检查,翻看他的眼皮,用手电照射瞳孔,测试各种反射。
陆羽站在一旁,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死死盯着医生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希望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医生检查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终于,主治医生直起身,转向陆羽,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陆小姐,病人的生命体征有轻微波动,脑电波活动也比之前活跃了一些。这确实是意识开始恢复的迹象,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是个非常好的信号!”
陆羽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连忙扶住墙。“真……真的吗?医生,您是说……他快醒了吗?”
“还不能确定具体时间,”医生谨慎地说,“但情况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们会加强观察和护理,也会调整一些治疗方案。你要多跟他说话,讲一些他熟悉的事情,刺激他的意识。”
“好!好!我会的!我一定会的!”陆羽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却咧开嘴笑了,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医生和护士又叮嘱了几句,留下护士做进一步记录,便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陆羽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李东宁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濡湿了他的皮肤。
“你听见了吗?李东宁,医生说你快好了……你快醒醒,好不好?”她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我等你等得好累啊……你再不醒,我真的要去找别人了……虽然我知道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乌龙,到他追求她时的笨拙和执着,再到他们在一起后那些甜蜜又琐碎的日常。说到他出车祸那天,她赶到医院时看到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他,那种世界崩塌的感觉。
“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陆羽抬起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极光吗?还没兑现承诺,不许耍赖。还有,你说要娶我的,我都记着呢,你别想逃。”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给他读书,读财经新闻,也读他以前喜欢的科幻小说;给他播放他爱听的音乐;甚至笨手笨脚地学着给他按摩四肢,防止肌肉萎缩。她变得唠唠叨叨,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每天发生的事,哪怕只是窗外飞过一只奇怪的鸟,或者食堂的饭菜特别难吃。
裴斯年和姜苒来看过他们几次。看到陆羽憔悴却眼中燃着希望的模样,姜苒心疼不已,却也由衷地为她和李东宁感到高兴。
“会好起来的。”姜苒握着陆羽的手,“你看,已经有希望了。”
“嗯!”陆羽重重点头,眼底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也许是陆羽日复一日的呼唤和陪伴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李东宁自己强大的求生意志,他的恢复迹象越来越明显。手
指动的次数多了,对声音和触碰的反应也更清晰了一些。甚至有一次,陆羽在跟他抱怨工作上的烦心事时,好像看到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这个发现让陆羽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春天快要来临的时候,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陆羽照例坐在床边,削着一个苹果,絮絮叨叨地说着姜苒和裴斯年准备订婚的消息。
“……裴斯年那个冰山,居然也会搞浪漫,听说订了个特别漂亮的场地,还偷偷设计了戒指……小苒幸福得不得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参加他们的订婚宴好不好?你可得快点好起来,不然就赶不上了……”
她说着,习惯性地抬头去看李东宁的脸。
然后,她看到那双紧闭了数月之久的眼睛,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午后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曾经明亮锐利、后来沉寂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微微眯着,似乎不适应光线,眼神涣散而迷茫,却真真切切地,看向了她的方向。
陆羽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削了一半的苹果滚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时间静止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
病床上,李东宁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目光努力地聚焦,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但陆羽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叫她的名字。
“小……羽……”
细微的气音,却像惊雷,炸响在陆羽的世界里。她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想碰他又不敢碰,只是死死地看着他重新缓缓闭上的眼睛——这一次,不是因为昏迷,而是因为虚弱和疲惫。
“医生!护士!”她再次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狂喜的哭腔,“他醒了!李东宁醒了!他刚才睁眼了!他叫我了!”
希望,在经历漫长寒冬的蛰伏后,终于破土而出,迎来了第一缕春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