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种猪会吃人？！
回忆着少年刚刚对这些猪妖的描述，长剑对猪形妖兽是什么味道的幻想，被少年的话语无情击碎了。
之前自己竟还考虑把这些猪烤熟了吃，现在想想多少有点反胃了。
知道真相后，就算这猪再好吃，哪怕她能进食，也绝对不要尝上那么一口。
接下来的路程，一人一剑没有进行交流，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静悄悄的度过。
拨开眼前最后一束被压倒过的树丛，少年回到初次与猪妖相遇的地方。
弃掉的行李、一滩血、一把只剩半边扇子，还有无数杂乱的脚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终究是来晚了...吗？
不对。
少年敏锐地观察到不远处的树后，有半截明黄色腰饰露了出来。
似乎是佩戴者因恐惧而匆忙躲入树后的缘故，忘了将腰饰也一并藏好。
“谁在那！”
精神高度紧张的少年察觉到异常，他下意识横剑在前，厉声喝问道。
“是...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女放下悬着的心，从树后露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有未干的泪痕。
“阿湘？！你怎么在这？我不是告诉你们快跑了吗？！”
见到熟人，少年脑海内那根绷紧的弦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不打紧，可却令他浑身的力气散了个七七八八，导致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大哥你没事吧？！”
抱着沾有血迹的长剑，被称为阿湘的少女急急忙忙从树后奔了过来，腰间那明黄色的吊饰也随少女的行动上下剧烈飘荡。
“我没事，你为什么要回来？！”
没理会少女向他伸来的手，少年急声询问道。
“我...我与沈大哥他们逃散了...后后来...听到几声惨叫，沈大哥他们好像...好像...我...”
说着说着，阿湘的话逐渐语无伦次，脸上的泪痕也再次被打湿。
她无助地缩回欲搀扶少年起身的手掌，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阿湘...放宽心，这里有我在，很...安全，所以你慢慢说。”
少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慰下去。
“我...我不知跑了多久...由于实在找不到回村子的路，所以我折了回来...想...想给唐大哥收尸...”
可能是安慰起作用了，阿湘平静些许，磕磕绊绊地将自己与少年分别后的经历完整讲出口。
“愚蠢！”
少年听完不禁气急，一怒之下声音都大了三分，吼完缓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原来这李姓少年还知道这种行为很蠢。
但他可没资格教育这被称为阿湘的少女，因为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难怪这帮本性相近的青年会聚到一起。
被少年握在手中的长剑有些感慨。
“李大哥...”
阿湘小声啜泣，豆大的泪滴晕染在少年染血的白衣上，将深棕色的污渍洗淡了几分。
“乖...阿湘，你是天才，名副其实的天才，还记得当年那位路过我们镇子的上仙怎么形容你来着...他说什么...你是先天水金双灵根对吗？”
见阿湘这副模样，少年伸手抚上阿湘的脑袋揉了揉，语气再也硬不起来了。
“是...是的...”
被少年弄乱发型阿湘并不在意，她怀里抱着死去同伴的剑，虽然不清楚少年怎么突然起回忆过去，但还是一边流泪一边呆呆回答。
“可惜那时你小，不知发的哪门子疯，偏不要和上仙走，害得如今要与我们这些可能一辈子无望修仙的人踏上旅途，结伴寻求仙缘。”
少年继续说着。
“现在别哭了，听话。我需要你拿好唐兄的剑，顺着这条我刚刚踏过来的小道快走，这条路还算安全。等你沿着我的足迹走到头，便可看见一处洒有血迹的土坑，然后向阳再行四里左右，若还没看见商路，那便再走一段，等寻到商路后回到村子里等我。”
少年一口气说完，似是卸下了什么负担，靠在树丛上的背都挺直了些。
“那...那你呢？”
害怕少年再发脾气，阿湘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管我，反正你不能死。”
少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不...我不能...”
双手抓住少年的衣袖，阿湘听完少年的话语激动起来，可还没等说完就被少年打断了。
“阿湘你误会了，我现在只是个拖累，我是说等你回村后寻来帮手，然后记得上山来救我，这条命可就靠你了。”
少年一字一句补充道。
“我可以背你走！”
阿湘倔强地咬住下唇，一副很不甘心的表情。
“以我现在的状态，你与我一起走保不齐被猪妖追上，害我们两个都得死。”
少年用一副看白痴的目光望着阿湘。
“好，好，我明白了，我这里有些出...出门前，父母从仙坊花重金求来的疗伤丹...我舍不得吃...李大哥你收好，一会记得找个地方藏起来...一定要安然无恙的等我回来找你...”
阿湘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颤颤巍巍地递给少年。
少年也不推辞，他果断接过瓷瓶拔掉瓶口蜡封，将里面寒酸的两颗药丸全部倒入口中。
“有了这两颗药丸，或许我在日落之前便自己下山去了，但现在没时间多耽误，你快走吧。”
药丸入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中药味，少年只觉自己的舌头又热又麻，他强绷着表情驱赶阿湘离开。
后续极大的苦味充斥口腔每一处，导致他不想回味都不行。
“嗯。”
阿湘不再多说什么，下定决心会回来的她，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离开。
少顷，林子里除了几声鸟叫外，又回归平静。
‘唉...’
幽幽的女声响起，似是在少年耳边叹了口气。
“前辈可是认为我做的不对？”
原地盘腿疗伤的少年睁开眼睛。
‘我知你说辞是不愿同伴陪你殒命至此，我也相信你的同伴会将山上的状况说与村民听，但你为何那么笃定村民能来救你？’
“不来救我才好，若弃村逃命更好。”
感受着温和的药劲在体内化开，少年回答道。
伤势虽未恢复多少，但亏空的气血多少得到点补充，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你没想活下去对吧？我很好奇你在骗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好想的，只是发现这蠢货还留在山上，目标变了而已。”
‘你还要去收另外几名同伴的尸骨？’
“不了。”
‘话说小子，你若真不想活了，真想交代后事的话，何不把我也托付给那姑娘？’
“关于这点，前辈一会就知道了。”
觉得自己恢复差不多了，少年无视手上的淤泥污血，他一口咬裂自己的大拇指，撕开个大口子。
随后起身脱掉这身脏兮兮的白衣，拽烂了条干净的内面翻过来铺平。
期间难免在留下点血印，但少年顾不上这些，他匆匆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将拇指按在上面。
“前辈啊，再助晚辈最后一程可以吗？”
少年一边写着只有同伴之间才懂的密语，一边分心向长剑问道。
‘...自然可以。’
明白少年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唉...
不应也不行，她中了这小子的计，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她是真没想到，这么傻的小子也能骗到她。
在血书上写好最后一笔，少年原地跳起，他抓住头顶一束粗壮的枝桠，将布条高高系在上面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的少年跳下树，他草草毁掉阿湘逃跑和自己来时留下的踪迹。
“想必这个时间，阿湘离我之间的距离也够远了。”
少年清了清嗓子。
随后大吼。
“来啊！畜生们！！爷爷我李擎天在此，不是想要爷爷我的命吗？！都给爷爷我都滚过来！！！”
少年郎的虎啸响彻山林，惊起大片飞鸟，余音不绝。
这还没完，少年不解气般，接连开始大吼。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似是要将上山以来，自己接连承受的郁气，全部发泄出来。
听到远处的声音，少年其他几位同伴死去的地方，四五头啃食新鲜尸体的猪妖耳朵齐刷刷地动了动，随后全部抬起了头。
“吼！！！吼！！！”
似是在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猪妖群用更震耳欲聋的吼声回应了少年。
紧接着隆隆的奔蹄声响起，直冲少年而去。
“李大哥...”
听到远处的声音，少女的双眸失去色彩，她停下脚步木然地回过身，望向少年最后与她相见的地方。
先是几颗豆大的泪滴滚落，接着泪水连成线，止不住地往下淌。
泣不成声。
“来啊！！！来啊！！！！我李擎天就在这！！你们够胆就来啊！！！”
隐隐听到远处的隆隆声，少年知道，自己成功了。
事实证明，阿湘的药丸虽然味道不咋地，但确实有用，恢复气力的效果很好。
至少...至少能让他李擎天多拖上一阵，为少女搏得更多生机。
“哈哈哈哈...唐兄，沈兄和杨兄，九泉之下多备几壶好酒！！平日我多受你们照拂，自是不能让你们走的孤单，我马上便来陪你们！！！”
感受着体内凭空涌出的气力，少年拖着长剑仰天大笑。
沈兄、杨兄，恐怕我李某无法替你们收殓遗骸了。
实在是对不住。
前辈，你我可能注定有缘无份，你说过你在密室里被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被我拔了出来...如今我却又要害你被遗忘在这山上不知多少时间。而我那视为亲妹妹的阿湘，也不知能否看到我留下的遗书找到你...
我实在...实在...
实在是对不住。
我李擎天白瞎了父母给我起的这个名字。这辈子也没那能耐获得移山填海的大神通去擎天。
但我还可以做大侠。
是了...
我是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