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段尘湮于时光的故事,“她”的过去。
一艘星舰漫游于深空,舰尾的燃焰隐匿在暗色中,尖端的指示灯也尽数熄灭。黑色的舰船滑行在无底的黑暗之中。
“长官,侧弦有特殊能量反应,正在高速接近。不能判断目标形态和目的。”一位士兵行了个标志的军礼报告道。
“立即击毁目标。”
低沉的声音从那位长官的喉咙中传出。
他透过屏幕直视着无尽的深空,这次的隐秘运输任务事关重大,特地挑选这一片几乎没有星体的空间做航道也都是为了避人耳目,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的选择也就显而易见了。
“长官,实弹武器完全无效。”
“长官,目标正向我舰加速”
“长官,预计接触时间为1分20秒左右,以目标加速能力判断,无法通过动力方式规避。”
控制室中除了一声声汇报外,就只剩下那位长官的沉默。
“没有办法判定来意和正体吗?”
“是的,并且目标在随我舰加速情况时刻调整前进方向,预估为必定相撞。”一边的控制员用颤抖的嗓音回答着他们的长官。
不行,要是现在用大威力武器或光束武器,无论是否脱险都是前功尽弃了。
他轻轻一捶自己的椅背,军服因为他干练的起身动作而响起了猎风之声。
“分离舰体,调至最高加速,我去一趟储藏室,无论如何,完成你们的任务。”
他跑入铺设了传送带的高速通道上,固定好自己。
随着传送带的加速,仅仅几秒,他就消失在船员们的视野中,来到了储藏室之前。
强忍住加速的不适感,他解开了固定组件,插入自己的身份卡,迈入了核心储仓的大门。
一块亦真亦幻的透明水晶静静地矗立于中央,仅仅扫到一眼,都能感受它摄人心魄的诡异引力。
那位长官在注视它的前一刻就移开了视线,在暗墙上的一个扫描点输入自己的虹膜和指纹信息后,无数的隔离板瞬间将整个储藏室彻底封死。
“应该赶上了”这是他向随身记录设备说的最后一句话。
“撞击前5秒启动储藏区的超加速引擎,并匹配、记录其航道。之后交给你们了”这是他向主控室发送的最后一段话。
“了解!”主控室的众人齐喊一声。
巨舰瞬间分解为数个部分,加速的火光从各处亮起。仿若一颗暗星中诞生了无数星辰。
就在撞击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所有光芒却瞬时消灭,一切物体的能量渐次归零。
战舰所有部分的速度瞬时归于虚无,无限的星星仅仅一刻就可以化为冰冷静止的死尸。
好像察觉到什么的那位老长官望了一眼在真正黑暗中散出无可名状光芒的晶体,光芒之中,他看见自己正在消散的身躯。
“哈哈哈,或许,我说或许,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魔法也说不定啊。”
死奏终了。
而这一切的元凶——一颗约莫半人高的黑色球体,仍在宇宙中加速着,丝毫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无数莹白的星点从它蠕动的表面浮过,被远甩在后方,集成白光一簇。前方荡开一层涟漪,漾过它无瑕的球面。
另一片虚无缥缈的黑色代替了宇宙中微含生机的黑色。
与无数宇宙并行的潜层——亚空间之中。
它的前方是一座漂浮在亚空间中的青石殿堂,靛青与浮白之色盖过了这虚无之地的本真之色。
无界的光隙之中,古朴的纹石砌成万柱矗入无尽的空波。
掠过长廊,它漂浮于正殿之中。
大殿的中央,两块泛着棱光的无色晶石中沉睡着两位少女。
更靠近殿内的晶石中躺着一位粉发的少女,淡雅的白色花点在她的裙边盛放吐露,连时光都会为那永恒一般的美丽驻足一刹。
接近大殿外侧的晶石中沉睡着另一位少女,浩瀚星河般神秘而璀璨的蓝发倾流而下;比长空深邃,令浩月失辉的水蓝色双眸沉掩于紧闭的双睑之下;朴实无华的衣裙贴合在她青涩的身体曲线上。
她睡着,但好像与这里庄严而永恒的时光格格不入。
黑色的球体猛地一加速,好似染黑的白光正在怒吼一般,带过一道烈风。
它正缓缓没入晶石,试图溶入蓝发少女的躯壳。
深黯的印痕在少女的身体中蔓延开来,啃噬着,篡取着这个躯体,燃烧着,消抹着这个灵魂。
待到它几乎完全融入我的身体,我适才睁开双眼。
涌动的黑色仍在疯狂地钻动,印痕由内到外寸寸烙在我的身上,钻心到麻木的痛感在各处响动。
咬紧最后一丝知觉,由魔力洩出的灼灼蓝光在指尖汇流。
流火般的黑印惊惧地躁动着,挣扎在我的身体之中。
“到了最后,还是我们的胜利呢。”我顶着疼痛,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不知多少年来的第一句话。
足以破灭一个星球的魔力顺着身体中早已布下的术式流动着,点燃了新生之星。
「星落与星诞•恒宙存续之交界」
活火一般的纯白洪流四向喷涌,漫过一切,耀星的诞生之光在虚无之地闪耀。一切多余的光影瞬时失辉,直入深空的巨柱刹那间崩碎,永恒的殿堂裂为星流中的纷尘,流落入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意义的虚无中。
……
仿若永远的一霎渐渐流逝,纯白无声的涌流缓缓干涸下去。
我于光的中心探出身来,摇了摇头,晃了晃手,确认了自己没什么大碍后,所剩无几的苍蓝色魔力燃上不着片缕的光洁身体,魔力织就的墨蓝衣装随着星河般灿蓝的长发垂下。
这个地方的边界正在缓缓内缩,无论多么锋利的尖刃都无法划出印痕的青石在接触边界的一瞬就被分解成几缕光晕。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之前的术式之中,幸存的大大小小的青石们排成一道溪流在这个即将消逝的空间中静静流淌,等待着终寂。
一踏青石,我向着这个空间的中心飞去,苍青的粉末在身后远远地荡起一圈小巧的波纹。
微重力的空间总能让人感到一股脱离世界的恐惧,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我与星空有种不解之缘吧。
纵使我几乎从未曝露在这样微重力的空间过,心中却涌起了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借着身体上附着的微量魔力,我灵巧地穿梭在青石的溪流中。
沉睡着那位粉发少女的晶石依旧嵌在不远处的这片空间中,没有在方才的魔力洪流中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就快到了,所以说这玩意究竟是什么材料,这样子都没有半点损伤呢。
正当我准备蓄力一蹬,冲向中心时,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球体不知从何处冲着我的面门弹了过来。
“我去,什么玩意?”
我侧过头,用手下意识一拦,才看清这个飞来的不明物体。
“你……还没死透是吧?”
它像一个纯黑的毛绒板栗球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我的手里。
即使环绕在它周围的暴戾气息已经尽数消散,即使,它失去了之前所有的力量,像个玩具一样捏在我的手上……
我攥紧了手,那个圆球即刻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此时,无论是直接捏爆它,还是把它向快速收缩的边界一丢,都将为过去所有的悲戚画上一个差强人意的句点。
“啧……先留你一命,你这玩意可不能死得太轻巧了。”我咬紧了牙关,微松开手上的力道,魔力在身侧构筑出使用过无数次的术式:「融星之门」
一个巨大的粉色圆环在身侧展开,几十根细长的透明六棱晶柱围绕在粉环边缘缓缓向心转动,纯白的光膜瞬时填满了粉色的圆环。
光幕后是一片不存在于时光中的空间,我也不明白它为何存续,但它确实能够为我所感知。
板着脸,从那个黑色圆球中抽出了一颗莹黄色的小球,接着随手把它们投入光幕之中,我一踏石板,一刻不停地向这片正快速收缩的空间中心驰去。
星辰色的魔力微微漾起,我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前。
粉红的长发在她的身后扎成一束,合拢在胸前的双手似乎静待着什么。
整个空间的能量正在向这一处汇流。
不知何时,一块亦真亦幻的白色立方晶高悬于上方,散发着一种诡异而诱人的光芒。
我把右手附上了阻隔在我与她之间的晶体,仿若深不见底的渊崖一般,释放出的魔力被尽数吸收,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该死的,还有完全吸收魔力的性质吗,要不是现在时间不够……
望着高速卷来的空间边界,渐渐地,越来越清晰的破碎声嘶吼着冲我而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只能先离开了,希望这块能扛下我全力一击的水晶还能在之后边界的撞击中完好无损吧,总之先标记一下这里的坐标……
标注好的魔力点迹霎时分为数道,四散飘去……
早该想到的,要是这个地方这么好定位,我也不能在这里藏这么久了。
抱歉。
我甚至连救我一命的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现在又不得不背身而去。
我最后望了一眼她平静的睡颜,「融星之门」在身旁打开,连通了表宇宙与此地,清澈的魔力障壁环上四周,我向门中一跃而入。
再见。
近在咫尺的空间边界向一处合拢,爆发出了最后一抹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