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着面前无际的黑暗,透着淡淡绝望和熟悉的失重感一点点袭来。
传送失误了吗?
那个地方对于空间感知的干扰太严重了,还好我早有准备。
轻抚上魔力屏障的内壁,死亡般的冰冷和能够摧毁一切活物的射线与我仅一纸之隔。
以我现在的状况也不知还能撑过多久,权当试试自己的运气吧。
我慢慢抬起右手,幽蓝的光芒如星点一般从指尖升起、汇流、编织。
来自亿万年前的辉光回荡在我的耳畔,细微的文明之声混杂于黑暗的狭缝之中掠过我的脸孔。
几乎是这个时刻我才感到了几分源于生命本真的恐惧。
所剩无几的魔力如涓涓流水般缠绕在指尖,织成一圈圈细密的网络。
像翻花绳一般轻盈地掣动几下双手,魔力的丝线瞬间舒展开来,如织网一般展开在无垠的宇宙中。
呼,完成了。
“「文明的丝织」”
有些泛白的双唇轻吟着织网的名讳。
足以包裹数个星球的湛蓝织网盛放于无垠之暗,等待着名为“文明”的希望能触动这微不足道的细丝。
不知在这里静待了多久,文明的火焰终于拨动了这小小的弦网。
1光年,偏差在百分之十左右,万幸,没有落在太远的地方。
“「蜻翼浮游」,之后交给你了。”
「融星之门」在身侧展开,一台一米多长的青色浮游炮从门中呼啸而出,如蜻蜓般轻盈的“X”形机翼在暗弱的星光下展开,流转出苍翠的光辉。
千余枚鳞片一般的翼状子机排列其后,从门中喷涌而来。
我伸出手,试图抚摸一下作为我最为自傲的魔导科技作品的它,却只触上了冰冷的障壁。
无声地嗤笑了自己一下,我闭上双眼,任由从门中淌入壳状魔力壁的棕灰色液体把我淹没。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用手划过略带黏稠的液体,环抱住自己的双腿,缩成一团。
讨厌的感觉,但,能活下来。
“那么晚安,各位。”
我对着无情的宇宙轻笑着。
从无数材料与魔法之中莫名诞生了意识与智慧的「蜻翼浮游」浮动在屏障之后,指挥着千余枚子机。
星星般的翠色点点晕起,列成一道宏伟的锥阵,向前推进。
测距约为1.1光年,航行时间保守估计为12年,启航。
投影出的盈蓝光幕闪动着丝丝字迹,又暗下、消失在宇宙中。
一尾凝绿的光锥曳着幽蓝的丝织消失在原处,彻底溶入远方的宇宙。
许久……
减速步骤已完成,确认接近目标行星,开始执行唤醒程序。
完成了使命的子机们纷纷重启隐匿程序,消失在空中,任由蓝色的流星被引力捕获,掷向沉重的大地。
「文明的丝织」铸就的巨网亦开始包裹这里,一点点地同步着我与这个世界。
呜……
我在黑暗中悠悠地转醒。
睁眼,远处是已经放大到与我等身的巨大半球,它的另外一半正沉浸在自己的影子中,静静地拥抱宇宙。
看清她的一刹,几滴泪点悄悄地沁入了包裹着我的液体中,带起了一层浅浅的波纹。
“不,海陆分布不一样。”
我又怎么会忘记,算是家乡的那个地方,已经被我永久地掩藏到宇宙中最深的那个角落。
至于第二个算是家乡的地方……
不,不想也罢。
我抹了抹眼角,胡思乱想之中,蔚蓝色的星球已经占满了视野。
好吧,看来又得要单兵突破大气层了。
魔力屏障与大气划过一道炽热的火辉,引导着湛蓝的光焰猛地现身于夜空之中。
几道法阵在身前点亮,壳壁再次减速,与空气擦出的火花忽地黯淡,同时,细碎的裂痕开始缠绕上屏障。
“咔”的清脆一声后,屏障碎成无数光痕,映亮了一小片夜空。
周身的黏稠液体瞬时溃散,崩解为质密的气体涌向四周,垫在我与轻细的空气之间。
耳畔之风猎猎作响,没有束好的发丝逆着重力随意舞动。
不远处,黑水晶样的镜湖安静地嵌在大地层林之中。
蓝色的流星顺着天幕,落入水镜……
“咳、咳、咳……差点淹死我了。”
我挣扎着从浅水区爬出来,将就着躺倒在地上,清亮的水珠顺着身体流落而下,争抢着融入大地。
差点忘了自己不会游泳了,要是真的恰好因为这个理由在这个时候倒下的话,一定会被他们笑话吧。
我向着星空张开右手,亮尘色的星光一颗颗透过指缝,映在我的脸上。
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看见这样澄澈而虚假的星星了吧,我侧过头去,远端,是被城市的喧嚣染红的一角天幕。
“起来吧,再累也不能躺在这睡。”
我小声地嘱咐了自己一句,拄着地面,撑起自己,一跌一跌地站起身来。
折下一根绿枝,在湖波漾动的微风中,我绕着湖面开始慢慢地走动,手中的枝桠在星空下与平凡的泥土协奏着美妙的乐章,一弯一折的精妙线条渐渐构成一个巨大的符号。
一圈,即为终奏。
没有天崩地裂,亦没有异象洪发。
一层淡淡的光晕荡过,砂土仍是砂土,宏伟的符号消失殆尽,只余下细波在星光下颤动。
这样就行了,至少在这个魔力稀缺的世界有所保障。
把枝条归还到那棵树木的身下,又注视了它一刻,我起身向远方城市的辉光步去。
才踏上碎石步道不久,一束手电从彼端扫来。
轻巧地一滑,我把自己掩在树后,聆听着如琴键点奏般的分明脚步一下一下踏来。
是一位留着长灰发的女生,她翼翼小心迈着步子的身影在初春的寒夜中显得有些瑟缩。
我回过头,准备转身离去。
一声惊呼与一下跌倒的声色交叠着传来。
在淡淡的抽泣声中,我嗅到一分隐隐的血气透过我的身畔。
我再次回过头,那个灰色的孤单身影侧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腿边。手电的光柱向深林中跃去,曳出的惨白光芒中,一丝丝鲜血渗过她的指尖点点泻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自己大晚上的来郊外的林子里还这么不小心,又能去责怪谁呢?
我又转过身,抬起步,趟过沙沙作响的落叶。
“嘀嗒”
不知是露珠还是血滴的垂落声与踏过落叶的沙沙声搅拌在一起。
“啧。”
我再次转过身,飞快地踏过落叶,向她奔去。
“别动,手起开。”
我借着手电的光摘下几片路边的树叶,蹲伏到她的身侧。
“哦……”
她啜泣着答了一声,双手乖乖地离开了伤口。
不太深,没动到筋骨,石头边沿划开的皮肉伤而已。
我环箍住自己的长发,向下轻轻一捋,注下的水流冲尽了伤口处的砂石。
另一只手的食指缀着微微荧光划过那几片叶子的脉络。
嗯,是有止血消毒的作用的,没认错。
我咽了下口水,把叶子放入口中细细嚼碎,把吐出的糊状物涂到她的伤口上。
“咳咳……这东西消毒止血的。野外,没办法,有点脏,忍一下吧,回去了再上正经药。”
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去。
咳咳……又苦又辣,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
“没关系的,谢谢你啦。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她抓住我的手慢慢起身。
小妹妹……
“‘铃•拉米蕾娅’。还有,我,16岁了,已经不小了哦。”
逃命的那段时间度日如年,鬼知道过了多久,睡着的无意识时间又怎么能算年龄呢?
大致算算的话,应该是这个数了。
“我可是已经大学毕业在工作了哦。李浅羽,我的名字,嘶——”
李浅羽试着站直了身子,可腿上的痛楚又扯着她弯了一下腰。
“行吧,叫我‘铃’或者‘蕾娅’都可以哦,浅羽姐。”
我把头恰恰好好地往她的肩上搭了一下,露出一个被月光盈满的微笑。
我搀扶着她,二人沿着灼透黑暗的白芒一路返回。
“铃,你是外国人吗?住在哪里,需要我通知一下你的监护人吗?”
一拐一拐走着的李浅羽轻声问着。
我暗自苦笑着咧了一下嘴。
“算是吧,我一个人才刚来这个城市。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哦。权当所谓的自力更生吧。”
“嗯……要不,你先和我一起住吧,反正我也是一人……在外。”
她的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让人听不到它。
“当然可以,多多指教了,浅羽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