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顺着月下的光电踏出了林区,沿着郊外的公路,来到一栋三层的民宅前。
“请进。”李浅羽用钥匙打开门,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打扰了。”我盯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鞋架,慢慢脱下鞋子放在了第二层。
“其实不用这么讲究也行的啦,直接踏进来就好。”
“抱歉。”我歪了歪头对她浅笑一下。
“没事啦,可惜,没有看到今晚落下的那颗流星,我还想着能不能捡一颗陨石回来呢。”李浅羽也褪下鞋子,一拐一拐地引着我走进房子。
“估计都烧完了吧,真正有机会落在地上成为陨石的流星可是很少的呢。”
我跟在她的身后,左探右探地打量着这里,莹黄的灯光打在老木地板和泛黄的斑白墙面上,和着脚下咔吱咔吱的微响,莫名其妙地显出一股安心感。
“你这小家伙不会也是跑去找陨石,结果滑了一跤,落进湖里了才一身湿漉漉的吧。”
“总比你弄伤了自己好吧……啊秋——”我抖了抖身子。
身上还带着一片片的水渍,刚走了这么久夜路,寒气一下子就透进来了。
“铃,你还是赶紧去洗个澡吧,别着凉了。这里还有些我小时候的衣服,估计还合适你,我待会给你送过去。”李浅羽关切地凑过来,顺了顺我还沾着水汽的发丝。
“哦,好。”我应了一句,小跑着找到了浴室,把身上的衣物叠好,堆进一边的小篮中,闪身钻了进去,反手一下锁上了门。
“呼——”我环顾了一圈浴室,“「蜻翼浮游」”
微声与浮游炮主机显现的波纹回荡在这片小小的房间中。
“「世界连结」已处于无主状态,您随时可用「连结之心」接管这个系统。此次行程用时15年余128天标准时,消耗能源13%,目前能源仅剩3%。”
一道道流光拼接成字迹,一行行地显示在我眼前。
“是吗……”
我打开花洒,温热的水花轻轻拍打在我的脸上,顺着我那有些青涩的身体曲线“沙沙”地流淌到地上。
我沉默着,它等待着,只有水声在不断地鸣动。
与镜中的自己对望一眼,那双星星般的天蓝色眼睛与我的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的——迷茫。
我该做什么?我该何去何从?
空虚的水声还在嗡鸣着。
……算了,无所事事也好。用双手挟着热水拍了拍自己仍显出几分苍白的脸蛋,我对着镜子微笑了一下,或许当个在各个世界中游走的旅者也不错。
“「蜻翼浮游」,补充能源,待命,我们在这里可能还要待一阵了。”
话音已落,洒下的湛蓝仍在,而青翼的机械如磷火般燃却了踪迹。
甩过及腰的湛蓝色长发,泡沫与水花绽落于地面上。
“吧嗒”
大厅里,一支药膏落在了地板上。
“唔,怎么今天笨手笨脚的。”李浅羽笑了自己一声,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药膏。
皱着眉头慢慢刮开伤口上有些失水硬化的草药,她盯着已经结了一层长痂的伤口微微失神。
“嗯?”李浅羽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脚,料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这药……效果这么好吗?算了,先给那个叫铃的孩子送衣服吧。
收好药膏,李浅羽抱着一叠衣物走向浴室。
“铃——衣服我放外面啦,你之前的衣服我拿去洗一下喽——”
“没事啦,不用这么麻烦浅羽姐的。”
“别客气啦,以后就是住一起的朋友了。偶尔依靠一下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辛苦啦,谢谢浅羽姐。”
这孩子。李浅羽摇摇头带走了铃换下的衣服。
“嗯?这件外套的面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生产商是……?缝合线……今天的怪事真多呢……”李浅羽皱着眉一步一步地走开了。
“呜——哈——爽啦。”我打了个哈欠,拉起的浴巾卷过一阵破风声盖住了自己的身体,一蹦一跳地耷拉着水花从浴室中冲出来。
然后——就被浅羽姐拉回去吹头发了。
“不行,头发必须得吹干,不然,不仅容易感冒还容易损伤发质哦。”李浅羽把我按在凳子上,吹风机的热风和她的左手一寸寸地在我的长发间流过。
“麻烦死了,没事的啦”我晃晃头,小声地吐槽道。
“这么漂亮的蓝色长发,铃是哪个国家的啊?说的话居然这么标准,很多我们的本国人都没这么厉害呢。”李浅羽笑着问道。
“呃……浅羽姐,有点晚了啦,能快点吹完吗?我真的有点困,想去睡觉了。”
“啊,抱歉抱歉,马上马上。”
深夜。
窗外的微光渗过丝帘,在我高举于空中的手掌间晕染出一轮淡霞。
“「文明的丝织」”
在我喊出这个名讳后,已经层层包裹住这个世界的魔力丝将一缕悬线从空中垂下,系上我的指尖。
“语言类的可以直接转换,但是这个世界的世界史还是要生背啊!今晚估计是没法睡了。”我欲哭无泪地躺在浅羽姐为我安排的床上,脑中流转过“丝织”送来的信息。
星月渐渐阖拢双眸,生命的洪流正举起星星点点的时之沙,从夜的参天高崖上洒下。
翌日。
“铃,起床啦。”李浅羽隔着被子像筛糠一样摇晃着我。
“不行……再睡五小时……”
“真是有够过分。”
“哈——啊——”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盯着一边正认真启动车子的浅羽姐,深深打了个哈欠,“所以说,浅羽姐,我们去哪?”
“当然是去工作啦,不去工作,你来养我?”她踩下油门,不起眼的小车子缓缓掠入清晨的雾霭,向着城区驶去。
“也是。”
虽说我的“门”中存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但没有必要在这使用。
我侧过脸去,注视着窗外环绕着雾气一棵棵向后移去的树木,回忆着自己“门”中的各类收藏。
……太多太杂了,怎么可能记得住嘛!
不一会,我就放弃了思考。叹口气的时间中,一束金光透过红霞沁过车窗滴在我的指畔。
“好美……”我望着升起的冉冉红日,水晶般剔透的眸子隔着窗对映在赤日之侧。
“当然了,还是比不上我的美丽啦。”我在自己的轻叹声中笑着卷了卷发尾。
再打一个哈欠的恍惚中,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服装店,浅羽姐?你是这里的店员啊?”我左右打量着,一家没什么特点的民营服装小店开在一片有些老旧的街区的沿路。
“是店长啦,店长。虽说也兼任店员就是了,”她抬起了嘎吱作响的卷帘门,打开门锁,领着我走入店中,“没办法,勉强入能敷出而已,只能事事亲力亲为了。”
大多是很耐看实用的衣服,也有少量的漂亮裙子,不过就挂衣杆上那几抹细灰就知道,没什么销量。
不过……服装店的店主吗?
看了一眼她修身的黑色上衣,灰色的长发分出几束搭在她的肩头,绘着条纹的冷色调裙摆恰好遮住膝盖,显出一种曼妙而温婉的美。
嗯,还真的像这么回事。
“铃,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表情很好懂啊?”李浅羽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打开电灯,说着什么“你稍稍等一下。”就一头钻入了一个小房间。
“……真的吗?他们从没跟我提起过啊?”我走到落地镜前,摆弄着自己光洁的脸蛋,“唔……”
“铃——试试这件衣服。”李浅羽提着一件浅蓝色的萝裙从后方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浅羽姐,你这里怎么还有洛丽塔式的裙子啊?这里真的有人买这个吗?”
“所以才能屯到现在啊。”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的呆毛被压平下去,又自己弹了回来,“当时不懂事,才进了这一件,今天终于能给这件衣服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了呢。”
我点点头,拎着衣服走进了更衣间。
几分钟后……
“浅羽姐?能进来帮一下我吗?我没穿过这类衣服,不会穿啊!”我的呜咽从更衣间里透出来。
“啊?”李浅羽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着走了进来。
“别乱摸啦浅羽姐……”
“尽量尽量。”
“唔……”我走到落地镜前,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又捏着裙边侧过半边身子,“好看诶。”
“嗯,挺合适的。所以说,待会儿来和我一起接客吧。”她搭着我的肩膀,像阴谋得逞般笑了一下。
“诶?为什么啊?”
“铃,你现在没有经济收入吧?”
“是又怎么样?我一定要留在这里打这份工吗?”我后退半步,把视线从她一点点逼近的面容上移开。
“这件衣服可不便宜哦——就算是铃也要付钱的哦。比起到其它地方被别人骗,还不如让我套路一下更安全一点吧?”她半蹲下来,盯着我飘忽不定的眼睛。
“啧……”我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选择了——把手伸入自己的衣襟,装模作样地掏了掏,微小的「融星之门」在指尖开启。
“抱歉啦浅羽姐,资金储备什么的,不可能有问题。”我那半边得意的神色倒映在我炫耀出的一小根金条上,另半边直勾勾地对着惊讶不已的浅羽姐。
“不过嘛……”看着进退两难的浅羽姐,我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浅羽姐,你说的哦,偶尔依靠一下朋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这份工作我也不是不能接哦。”
“嗯。”正愣着的她终于反应过来,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