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枫,过来一下,”时雨奈向站在远处的男人招了招手,“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了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些家伙的效率也太低了吧。”
“我没办法。”
江晚枫只是站在原地摇摇头,不过怵于时雨奈那急得要杀人的眼神,还是老老实实地向着她的方向移了几步。
时雨奈仔细想想发现确实问错了人,只能飞了他一个白眼,戴着手套把手伸向一旁跪地俯首的「重盾」的脑门。
在江晚枫的建议下,他们两人对目前所有的四种二级感染者取了名字。
这种身高两米有余,肌肉发达的持盾怪物就被他们称为「重盾」。
此外还有如猩猩一般却可以爬墙,还长着长尖齿的「钢齿」,跟时雨奈一样可以遁入影子的「影刃」,和一种长着飞鼠般的薄翼,身形枯瘦的「飞翼」。
不过说是两人一起取的名字,其实全是江晚枫贡献的灵感。
因为看完了自己写出的草案,时雨奈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适合给东西取名字。
“看过它的记忆了,还是没有什么线索,”时雨奈收回手,「重盾」也识趣地弯着腰离开了房间,“这样子用接触的方法读取记忆确实不那么累了,但是这也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姐姐大人啊?”
“能不能说两句话?闷死了。”时雨奈无语地和一旁的江晚枫对视了一会,然后无可奈何地坐回了椅子上。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的记忆还很混乱,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江晚枫有些迷茫地看着时雨奈,默默地拄着自己的长剑「涟云」,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漫上他的内心。
“要不要我再帮你吹首曲子?”
时雨奈取出竹笛,将吹孔搭在了自己的唇边。
按照江晚枫的说法,她的乐曲不仅能加快感染者的伤口恢复,还能唤起一些隐藏在它们身体里的东西,也包括——他的一部分记忆。
“不用,我现在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我想起来的东西。”
“切,不用就不用,我才没兴趣让你听呢!嗯,又有一个大家伙要来了。”
一只断了一臂的「钢齿」走进了房间,它的胸口还贯过一道血痕,却毫无恢复的迹象。
时雨奈没有停留半刻,直接走上前开始读取它的记忆。
“是……这样吗?姐姐大人她的状态并不乐观呢?她护在身后的是谁……啧。”
“江晚枫,准备走了,两边的距离还是有点远的,”招呼完后,时雨奈又看向面前的「钢齿」,断臂与累累血痕在它身上烙印着惨怖,“你走吧,之后别找她麻烦。”
时雨奈皱了皱眉,同江晚枫走出了房间。
“要不要试试走天上?我记得书里的侠客都是飞檐走壁的吧,在楼顶上过是不是显得我们两个更神秘一点?”
时雨奈歪着头看向江晚枫。
就安全性上说,实在不太合适。但这样的移动方法确实出乎意料,这座城市里的人类还有不少,在这个敏感的节点站在暗处才是应该做的。
仔细思考了一番的江晚枫做出了回答:
“可以。”
“多说半句话是会死吗?”
虽然时雨奈只跟江晚枫相处了短短的两天,但完完全全地认识到了他的寡言少语。
“切,这年头找个人聊天都这么难。”
话音未落,时雨奈退了两步,助跑一段,翻过围栏跃身而出,稳稳地落到了下一幢房的楼顶。
“怎么样,快点过……”
一阵清风掠过身旁,带走了她未竟的话语。江晚枫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时雨奈的身边。
“装什么装……”时雨奈嘀咕了一下,赌气般地继续向前冲刺,踏过一幢又一幢楼房的顶层。
但江晚枫总能踏地无痕地跟在她的身侧,没有一丝迟滞,也没有半点抢先。
“有点下雨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江晚枫向时雨奈建议道。
却不料时雨奈鼓了鼓脸,又加了两分速度,纵身一跃,继续落向下一处房顶。
坚实的质感从时雨奈的脚下传来,但在一瞬间又绵软了一下。
“诶?”
看着面前的世界猛地向侧边翻转了一下,时雨奈才意识到自己正倒向地面。
我,是不是……扭到脚了?
时雨奈有些不甘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地面坚硬的触感和身边那片不屑的嘲笑声。
“小心一点,你有点脱力了,平时不怎么锻炼吧。”
时雨奈一愣一愣地睁开眼睛,发现江晚枫稳稳地接住了自己。
“胡说,上学的时候我都是班里跑步的第一名。”时雨奈摆过脸,有些尴尬地从江晚枫的怀里脱出身来。
“你的身高……初中生?”
“我才12岁,还没上初中呢……“时雨奈发觉了些许不对,连忙改了口,“咳咳,先休息一下吧,反正在下雨,姐姐大人也走不远的。”
“等等,那个是?”
就在时雨奈俯瞰向四周确认环境的时候,一个穿梭在巷中的黑发少年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睛。
“一个普通的「同胞」而已,怎么了?”江晚枫也看了一眼,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你说,‘普通’的「同胞」是吗?”
时雨奈眯着眼睛望着那个身影,那个让她有些“炫目”的身影。
普通感染者?人?特殊感染者?
不,都不是。
那么你是什么?
“江晚枫你在上面守着,我去会会他。有危险的话记得来支援我。”
锁定了目标的气息,时雨奈无声无息地翻过护栏,顺着纷纷的雨丝向下坠去。
雪白的指甲染满漆黑的色彩猛地伸长,嵌入高楼的外墙。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中,时雨奈轻轻触地,有如劲矢般破风而出,在身后卷开一道甩着水光的漩涡。
林毅正茫然地在巷子中前进,右手臂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开始愈合,显得不那么恐怖,但仍然时不时传来一阵麻木感。
我还是自己吗?有没有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戴景尔他们现在平安吗?
还有铃,她这样的女孩子在这里,真的能活得下来吗?
林毅正抚了自己的伤口,晃了晃头试图把不安的思绪甩了开去。
突然,一律笛乐传响巷中。
在这阵迷幻的乐章中,思绪仿佛真的随乐飘飞,离开了他的脑海。
正当脑海一片空白时,在巷角的深影中,他瞥见一个淡金色的身影。
“你好,可以……说两句吗?”可爱的童声混杂着清冷的雨水,幽幽地飘来。
“你……好。有什么事吗?我是不是见过你?”林毅正顿住脚步,拼了命地想去看清那个女孩。
“我们是第一次面对面好好聊天呢,谈不上见过。”
毕竟我怎么可能跟一个认识姐姐大人的可疑家伙好好聊天呢。
“你现在想去干什么呢?走得这么急?”时雨奈站在檐下,带着一抹殷红的淡金色瞳孔紧紧地盯住了林毅正。
“我不知道……”他只是苦笑了一声。
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
“你的朋友呢?丢下你逃命了?”
“朋友”两个字点得很重,清亮的音声如重槌敲击般在深巷中。
“朋友……如果丢下我真的能够逃命的话,我真的希望他们能逃出生天。”
他压紧了按着墙垣的手,颤抖着的手掌下,墙壁显出一抹抹裂纹。
雨丝也越来越重,自上而下浸透这片窄巷。
“为什么……虚伪的人……”时雨奈拧着眉头呢喃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两人的目光交汇于一线,“你认为——你是谁?”
“我就是我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林毅正攥紧了手正声说,他手臂上醒目的伤口此时已经莫名地几近愈合。
“是吗?是吗!原来是这样——交个朋友吧,有趣的人。我叫时雨奈空,你叫什么名字?”发现了新玩具一般的时雨奈对身前的少年露出了笑容。
“林毅正。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前高中生。”
“那么毅正哥哥,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呢?”
清甜的声音回荡在洒满雨丝的空气中,透出一种转瞬即逝的诡异感。
“什么……忙。”
“请你帮我找一找我的姐姐,就在平浪街的那一片老居民楼的附近。她有着漂亮的蓝色头发呢,很好认,你只要跟在她的身边就好。”
林毅正拼尽全力也没有抓住那番话语中如浪花破碎的不协调感,最终只能呐出一句话:“没事,交给我吧。”
时雨奈的笑容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神色:“那就辛苦你了哦——有什么想要的回报吗?”
“没有啦,在他人困难时帮助一把,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爽朗地道出了曾无数次重复着的话语。
“哦?”时雨奈的声音中染上了一分小小的不屑,“不行哦,老师总说要知恩图报。这样吧,之后有机会了告诉大哥哥一个小秘密怎么样?”
“随时雨奈开心就好。”林毅正笑着凑过来想摸摸时雨奈的头,却被她有些嫌弃地躲了过去。
“那么之后就交给大哥哥你喽。还有,找到姐姐大人之后别提起今天的事哦。”
隔着雨幕,渐行渐远的淡金色身影逐渐虚幻下去,声音也渐次消散。不过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她微微挥动双手作了短暂的告别。
“知道了,时……”林毅正站在巷子中央,渐大的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一愣,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又清晰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对了我应该去找人。”
此时,淡金色头发的女孩已经与那位清冷的剑士完成汇合。
“最近的雨有点多呢,之后陪我去找两把伞吧,天天冒着雨对身体不好。”
毕竟答应了姐姐大人要照顾好自己嘛。
不出她所料,江晚枫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不再有反应。
此时,她的脑海中,一个醒目的标点,既不是普通感染者,也不是特殊感染者的醒目标点,正按着她期望的方向移动。
“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他呢?奇怪……算了,至少实践了一下笛声对人的操控效果。话说我这副身体还真是越来越神奇了呢……”
“成功的话,就不用让那些不好控制的感染者跟踪姐姐大人了,也能让她接下来的时间更轻松些吧。”
一声灿阳般的笑声溶解在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