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戴景尔抱着胸口,盯着避难所大门前的几名守卫。
“抱歉,规矩就是规矩,接受搜身,将身上的物品交由我们代为保管,是我们这的原则。如果不能接受,那还是请离开这个地方吧。”
几名守卫倚靠在入口处的围墙上,腰间各插一把制式手枪,扫视了众人一圈。
其中一位领头的守卫还握着一把步枪。
“那个,戴景尔,要不就按他们说的做吧,别人的地盘,也不好太耍脾气吧。”李浅羽走到戴景尔身边耳语了几声。
“喂!浅羽姐?你睡醒了吗?我们这边可是有好几个女孩子诶!”戴景尔一下子喊了出来,吓得李浅羽缩了缩脖子。
“你们好,请问一下,女孩子可以不搜身吗?”安澜向几名守卫问道。
他们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位女性,嗤笑一下:“不能,规矩就是规矩。”
“啧。”安澜忍不住弹了一下舌。
“怎么了?要进赶紧,不进马上滚,别在这里给我们浪费时间。”那些守卫不耐烦地骂了几句。
“安澜,铃说过到时候在这里汇合,现在怎么办?”李浅羽问了一句。
“能怎么办?就在这干等着呗。”戴景尔插了一嘴,四下望了一周,仍没有发现大家等待的那个身影。
“干什么?干什么?在这里嘀咕什么呢?别打这里的歪主意,再不走,我们就要赶人了。”
“我们在等人!”
“等什么人?等谁都没有用,别逼我们赶你们走!”几名打头的守卫摸上了腰间的手枪。
“后退。”安染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众人退了几步,右手同时慢慢地靠向刀柄。
他们大概率不会真的开枪……但如果真发生什么的话,我的能力最多干掉一个,毕竟距离太远。按这样来说,后退的危险反而更大,毕竟对方有枪。但对方的姿势不像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员,按这样算的话,后退也是安全的。
安染一边保持着警戒姿态,一边思考着。余光中,他看到自己的姐姐借着前方几人的遮掩,已经悄悄取下了挂在背包上的弓箭。
什么时候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了?
现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普通的伤口感染都会完完全全地剥夺你的行动能力乃至生命,为什么没出现什么大矛盾的两方人会轻而易举地举起武器?
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是这么简单而平常的事吗?
安染怔了一下,又马上回过神,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任何一个疏漏都会让人万劫不复。他在之前经历的剑术比赛上可没少体会过这个。
“呵,动过歪心思的人可多了,你们一帮小屁孩算老几。”几名守卫排成一道阵线,摆好了架势。
“都说了只是等人,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戴景尔从林毅正的身后探出头来,发现对方的视线一下子都聚了过来,又慌忙缩回头去。
场面硝烟四起,只等第一个人有所动作——
“停下!都停下!干什么这是!”一位穿着有些皱巴的西服的中年男子迈步而来,侧后方还跟着一位戴着墨镜的魁梧男子。
“顾长官!张队长!”守卫们齐刷刷地问候道,纷纷让开了几步,让两名男子得以上前。
“抱歉,几位。这几个蠢才的性子就这样,还请原谅他们。说来惭愧,这类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之后一定严加管教,”那位中年男子抱歉地笑笑,微躬着身看向李浅羽一行人,“如果几位愿意冰释前嫌,加入我们,那也着实是我们的一大幸事,如何?”
“那搜身和物资的事呢?”一行人松了口气,安染和林毅正二人站了出来,向他问道。
“搜身就免了。至于物资,实在是羞于启齿,我们这边的物资属实不太充裕,你们的一小部分物资还是不得不充公的。当然!请放心,我们绝不会亏待每一位作出贡献的成员。”他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几人向围墙内走去。
“那个……我们待会儿还有个朋友要来……”
“啪,啪,啪。”三声响亮的鼓掌打断了戴景尔的话,一抹星空般灿蓝的身影从拐角后显出身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外貌俊冷的黑发男子和一位白发少女。
我的左手搭着腰间的剑柄,没有兜帽遮盖的蓝发洒落在空气中,走近前直言道:“挺好一手黑白脸,只是在内行看来,属实是有些不上道了。”
“铃……唔……”
我把食指竖着架在浅羽姐的嘴唇上,止住了她的发声,缓步走到一行人的中央,面对着那位中年男子;右手轻提起外套的衣角,右脚轻点在左脚后跟处,微微屈膝:“铃•拉米蕾娅,暂且算是他们的领头人,阁下如何称呼?”
“顾怀黎。这里的最高领导人。”他微笑着向我伸出了右手。
“抱歉,跟陌生人打招呼,我一般喜欢用抱拳礼。”我回以笑容,拱手致意。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右手,抱拳回礼:“那么,请?”
“请。”
沿路前行,两栋隔主道相望的建筑愈发清晰。
一栋是科研主楼,有七层高,绿荫环绕;另一栋大概是宿舍楼,翠色遍布。
这里绿化不错。放眼望向远处的试验田,大片大片的紫云英正向天穹攀缘,丛绿中还透着一星半点的紫红。
“看得出来,您很喜欢这里。”顾怀黎带着我们从正门走进了科研楼。
“或许吧。”我爱搭不理地回答道。
一行人跟着顾怀黎一路进入了楼内。
一楼和二楼算是办公区域,铺了大理石的宽阔大厅虽积了些薄灰,仍透着一股恢宏的气势。
身边的魁梧男子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顾怀黎点点头,停下脚步转向我们:“其他几位请在此地稍候,拉米蕾娅小姐,我们想与您叙谈片刻,可否?”
我点点头,单独跟着他们走上了二楼
一条深长的走廊横贯左右,一间办公室静立于正中央。
正要迈入房间,那位魁梧的男子伸手拦下了我:“拉米蕾娅小姐,武器不可……”
“无妨。”顾怀黎开口打断。
“好的。您请进。”魁梧男子当即让开了两步,待我进入后便掩上了门扉,守在门外。
“品味不错,但略有缺憾,这是你布置的吗?”我环望了一圈不算大的办公室,依着他的指示坐在了宾位上。
一盆寿梅、一盆蟹爪兰、一盆云竹列于一侧,恰逢春来,虬梅瘦挺,青兰染紫,云竹长青。
“并非在下布置,是此地原主人的品味。只青不黄,或许别有佳意。”
“所以说,为什么找我?”我坐在办公椅上,百无聊赖地望着他。
“这次谈话无关他人,我只想谈谈您的事情……”顾怀黎没说多少就被我打断了话语。
“那么,我觉得这场交谈并没有什么意义,”我靠躺到办公椅的椅背上,摩挲着自己的指甲,“我、那位白发少女,还有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戴眼镜的高个子男人,只是来送朋友一程,并不会久留。如果你不乐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您为何不愿加入我们吗?”
“不需要,”我无视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神色,“有其他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能请您在这个地方……”顾怀黎望了一眼我毫无波澜的神色,话锋一转,“那就挑明了说吧,这个地方共有成员一千零六十二名……”
他瞅了一眼桌上的文书,又改口道:“一千零五十八名,其中有特殊能力者不下两百人,而且大多拉帮结派。我也只是个小小的领头人,在这方面的管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往后在据点里,那几位新人的境况只能靠他们自己了,至于我,无能为力。”
“嗯?这是在……威胁我?”我咂了下嘴,轻轻一蹬面前的桌子,办公椅带着我一路向后滑去,在门旁的墙上撞出了声响。
“并不是威胁,拉米蕾娅小姐。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您不也是想甩开这群人吗?那凭什么让我们为你接盘?”
在场面僵住了好一会后,我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目的?”
“有些自以为是的人能在这样的状况下想出‘熻动’和‘夺权’两个词来,以为凭空得了些力量就能为所欲为。另外我们的行动人员发现城内或许还有感染者的新变体。总之风雨飘摇,我需要一份保险,让我不至于在船上溺死。”顾怀黎言道,目光如炬,无所动摇。
“你就这么信任我?”我皱了皱眉头。
“谈不上信任,但,你有着同伴们值得托付的信赖。我认为,你有着卓尔不凡的领袖理性,和足以守护他人的强大力量。与这样的人同道,不会吃亏。”
“而且,加入我们之后,不需要您做什么工作,只要在避难所里找找有没有人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准备做什么事就好。而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为您提供一定的帮助,为您的同伴们提供一些武器,也不是不行。”
说完了一大串后,他只是对我笑了笑,把下巴搭在了自己合拢的双手上,随后办公室陷入了寂静。
“说吧,要留多久。”我闭上眼睛,跳下椅子,开口打破了寂静。
“半个月。”
“剩下的事宜交代给他们吧,我出去散散心,告辞。”我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背身离去。
“您请便。当然,您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不过是一份活下去的机会而已。”顾怀黎对着背身而去的我说道。
语毕,门闭。
良久,顾怀黎开口向走进办公室的魁梧男子问道:“知武兄,我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你没有意见吧?”
闻言,那位保镖摘下墨镜,失明的左目上赫然贯过一道旧伤疤,他凝视着紧闭的门扉,沉声答道:“没有。倘若此事真与她有关,她更应为如今的一切付出代价。”